三天後,天斗城,太子府。
夜幕低垂,府邸各處的燈籠次第亮起。弈辰第二次踏入太子府時,門口的守衛已經認得他了,沒有通報,沒有阻攔,只是躬身行禮,推開了大門。
他穿過那條青石甬道,來到書房前。書房的房門敞開著,但書案後空無一人。
一名侍從從廊下快步走來,恭敬地垂首道:“長老,殿下在後花園設了茶席,請您移步。”
弈辰跟著侍從穿過兩道月門,來到太子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不大,但佈局精巧。一汪淺池居中,池畔種著幾叢修竹,竹影在燈籠的光暈中搖曳。
池中央有一座小亭,亭中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兩盞茶和一碟點心。
雪清河坐在亭中,今夜換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髮髻簡單束起,比白日里少了幾分太子的莊重,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雅。
他看到弈辰走來,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迎接。
弈辰走進亭中,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先端起那盞茶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不錯的茶。”他放下茶盞,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語。
“天斗城西山茶園今年的頭採,產量不多,孤也只分到了不到一斤。”雪清河的語氣依然溫和有禮,“長老若是喜歡,走時可以帶一些回去。”
弈辰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雪清河臉上,開門見山地說:“殿下今夜約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喝茶。”
雪清河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盞,低頭凝視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長老三天前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孤想了很久。”
弈辰沒有插話,等他繼續說。
“孤不知道長老是從何處得知的,也不打算追問。”雪清河放下茶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弈辰對視,“但孤想知道,長老既然知道了這個秘密,打算怎麼做?”
弈辰靠在亭柱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姿態放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麼:“我什麼也不打算做。”
雪清河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是男是女,是雪清河還是別的什麼人,對我來說沒有本質區別。”弈辰的語氣依然平淡。
“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位置。天鬥帝國太子這個身份,在金剷剷的推廣版圖上是一個關鍵的節點。至於這個身份背後的人是誰,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沒興趣干涉,也沒興趣揭穿。”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我確實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長老請講。”
“下次見面,可以用你本來的樣子嗎?”
弈辰的語氣依然輕鬆,但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
“我不習慣對著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談合作。面具可以對外人戴,但對合作夥伴,我希望看到真實的那一面。”
亭中安靜了片刻。池中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發出輕微的撲通聲,又歸於沉寂。
雪清河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她的目光變了,不是那種充滿敵意的審視,也不是被迫揭開秘密的慌亂,而是一種帶著審視和好奇的、重新打量的目光。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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