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天樞大世界的航道走了兩天後,蘇世奇在駕駛艙中反覆比對著那幅完整的弧形鏈路圖,最終做出了一個臨時調整的決定。九處節點的全貌已經浮現,西北方向那處位於弧形中段的新座標距離當前航線的偏轉角度不大,繞行過去大約只多耗半日。與其先回天樞大世界休整再折返,不如趁著手頭資料和石板熱度都處於最佳狀態,直接完成那處節點的確認。
林燁和龐博對調整表示同意。龐博重新計算了補給消耗,確認多出的半日不會影響物資儲備;林燁將艙門口的觀察位從正前方調整到側窗方向,方便監視偏轉後的航路環境。
穿梭艦在第三日清晨偏離原有航道,朝西北與西南弧形中段的新座標方向斜切過去。窗外的星空隨著航向偏轉逐漸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恆星的光線變得更硬,邊緣的暈散減少,如同被某種介質濾掉了多餘的光譜。附近偶爾能看見極遠處有暗淡的光芒在空間表面滑過,那是區域性空間亂流區邊緣常見的折射現象。
偏轉航段的後半程,石板的熱度進入了一個穩定而持續的高溫區間,不再攀升也不再回落。蘇世奇將穿梭艦的速度降至規避模式,艦載掃描系統開始捕捉到前方空間存在輕度扭曲。扭曲程度不劇烈,但覆蓋範圍相當廣,從掃描結果來看像是巨型物體的引力場在空間表層留下的壓痕。
穿過那片輕度扭曲區域後,前方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座橫向延展的橋狀結構,兩端沒入暗色的空間薄霧中,中間段微微拱起。結構表面由無數細長的石質橫樑拼合而成,每根橫樑之間的縫隙中透出與北方環狀結構相似的灰白色光芒,但光芒更加暗淡,像是長期未被維護後的自然消退。橋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塵埃層,在灰白光芒的映照下呈現出細密的暗色紋理。
石板在這座橋狀結構前的溫度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點。蘇世奇將石板取出時掌心的混沌光暈都被那股熱度逼退了一圈,他迅速將石板放在穿梭艦的控溫臺上,以免直接接觸造成燙傷。
橋狀結構本身的能量波動很低,比北方環狀結構低了大半,比東南平臺也低了不少。蘇世奇靠近橋體表面檢查灰白光芒的分佈規律時發現,光線的強弱並不均勻——橋體中段的光芒比兩端稍亮,而兩端中最遠端的光芒幾乎微不可察,像是能量正在從中間向兩端緩慢退去。
它在逐步關閉。龐博從陣盤資料中得出了這個結論,不是被破壞,是能量在自然衰減。可能很久沒有人來維護過了,維持運轉的儲備快耗盡了。
蘇世奇沿著橋體中段移動,將光芒最亮的區域覆蓋的符文結構記錄下來。這些符文與北方環狀結構內壁的編號符號同源,但更加簡化,像是工程標記而非正式編號系統。他在橋體中段一處凸起的橫樑連線點發現了刻痕——與之前那座被重建方飛行器檢修時留下的機械劃痕同類,但風化程度明顯更重,時間更久遠。
這座橋被重建方的人接觸過,但次數和頻率比北方環狀結構少得多。蘇世奇將刻痕的形態與之前在環狀結構外側採集的劃痕做對比,可能位置太偏,週期維護成本太高,他們後來逐漸放棄了。
這處節點位於整張網路的末端分支上,如果重建方的核心關注物件是北方環狀結構那樣的資料處理中心,那麼對這種偏遠的訊號橋接點降低維護優先順序也符合邏輯。
他將橋體表面的符文拓印完整儲存,重點記錄了中段光芒最亮處的能量流向。流向指向的方向恰好與尚未確認的最後一座節點連線吻合——西寂滅星域深處那處最遠的座標。橋體即便處於衰減狀態,仍保持著最後一絲與遠端節點之間的通訊鏈路。
蘇世奇在橋體周圍停留了足夠的時間記錄資料後返回穿梭艦。石板在離開橋體後的降溫速度比離開北方環狀結構時快了許多,彷彿這次確認的物件只是一座幾乎休眠的設施,不需要對它產生持續的共鳴反應。
西邊最後一處。蘇世奇將新收集的橋體資料與之前的所有節點記錄存入同一資料夾中,這座橋是通往終端的最後一段鏈路,它在衰減但仍在嘗試保持連線。遠端那處如果還活著,說明重建方把維護資源集中在了那裡。
穿梭艦重新調轉方向,從橋狀結構旁脫離,沿著弧線的剩餘路徑向更西的方向推進。窗外的星域從區域性亂流區的邊緣逐漸過渡到更加稀疏的星群分佈區,恆星之間的距離拉大,背景光變得昏暗,暗色薄霧的密度再次爬升。
石板在離開橋體後半日重新升溫,溫度曲線呈現出與接近北方環狀結構時相似的勻速爬升形態。西寂滅星域邊緣的最後一座節點,正在視野前方漸行漸近。
遠處暗色薄霧的深處已經隱約可見某種規則的輪廓——環形與直線結合的幾何形態,比北方環狀結構更加緊湊,比東南平臺更加高聳。灰白色光芒從輪廓邊緣滲出,亮度不高但分佈均勻,如同一盞被調暗的燈在房間深處持續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