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的銀門星港北段通道中人流密度處於日常水平,公共資訊區位於北段中段的一處半開放式隔間內,隔間中設有數座公共資料中轉節點,節點周圍的隔板將空間分隔為幾處相對獨立的傳輸位。蘇世奇在約定時間前一刻鐘抵達公共資訊區時,隔間中已有數名修士在使用其他傳輸位進行資料交換,通道外側的行人往來正常,沒有明顯的異常聚集或監視跡象。
他在隔間最內側的傳輸位前站定後將加密後的引數摘要資料包從系統空間中匯出至傳輸位的臨時儲存區。資料包的加密層級按照石橫的建議控制在“路徑存在性確認”級別,包含港群節點與西寂邊緣輸出端之間的路徑存在性確認和起止節點標識,不包含路由引數和操作時序。他將資料包在傳輸位中設定為“待接收”狀態,接收方的身份驗證由星港公共資料中轉節點的標準協議執行,接收方在驗證通過後可以下載資料包,下載後資料包在傳輸位中的副本將自動清除。
約定的時間到達後約數息,兩名深黑裝束脩士從北段通道方向走進公共資訊區。兩人的步伐節奏與昨日在住宿區入口前相同,間距精確,進入隔間後徑直走向蘇世奇所在的傳輸位。兩人在傳輸位外側站定後其中一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緩,與昨日在港群航道上的通訊音色一致:“資料包已確認在傳輸位中。我們開始接收。”
蘇世奇退後一步讓出傳輸位的操作介面。其中一人上前在傳輸位的驗證端輸入了身份驗證資訊,驗證通過後資料包開始下載,下載進度在傳輸位的小型光屏上以緩慢的速率推進。另一人站在傳輸位側方,目光在隔間入口和通道外側之間來回掃視,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持續觀察。
資料包下載進度推進至約六成時,蘇世奇感知到萬念紋路的輸入端從通道外側方向匯入了一組密度驟升的情緒餘波,餘波的屬性偏向中包含了突然的緊張和準備類感知。他側頭掃了一眼隔間入口方向,看到通道中段有三名修士正從對向通道中快速接近公共資訊區,三人的裝束與港群本地的標準勘探隊制服不同,外袍顏色偏深藍,袖口處沒有明顯的徽記,但三人的步伐節奏與隔間中兩名深黑裝束脩士的節奏在細微處存在相似——每一步的跨幅和落地時機都經過了精確控制,像是受過同類訓練。
三名深藍裝束脩士在接近公共資訊區入口時速度略微提升,其中一人右手在身側做出了一個極短的抬腕動作。蘇世奇在萬念紋路的感知中捕捉到抬腕瞬間從三人方向匯入的情緒餘波中出現了一次極短促的峰值,峰值對應的屬性偏向中包含了明確的行動啟動訊號。他在峰值出現的同一瞬間朝傳輸位側方的林燁方向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林燁在蘇世奇手勢做出的瞬間從傳輸位側方跨出一步,黑色直刀從腰側無聲出鞘,刀光貼著隔間入口的金屬地面橫掠而過。三名深藍裝束脩士中走在最前方的一人在刀光觸及前的一瞬做出了反應——他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向側方偏移了約半臂的距離,刀光擦過他的外袍下襬,將一段布料整齊地削落在地。那名修士在偏移的同時右手從袖口內抽出了一枚短小的金屬器件,器件表面刻著與深黑裝束脩士袖口徽記相同的折線紋路,但顏色更淺,紋路的轉折點處沒有銀色標記。
隔間中兩名深黑裝束脩士在林燁出刀的同一時刻做出了反應。正在操作傳輸位的那人繼續維持資料包下載,另一人從傳輸位側方移動到了隔間入口內側,身體擋住了三名深藍裝束脩士的進入路徑。他的雙手在身前交叉後向外展開,掌心處凝聚出一層深灰色的能量薄膜,薄膜覆蓋了隔間入口的整個寬度,將三名深藍裝束脩士擋在了薄膜外側。
三名深藍裝束脩士中最前方那人在薄膜成形後停下了腳步,右手握持的金屬器件在身前緩緩轉動了半圈。器件表面的淺色折線紋路在轉動中亮起了一瞬,他在器件亮起的同時開口說話,聲音比深黑裝束脩士的音色更年輕,語速偏快:“北段協作方西段分支的許可權收緊成員。你們從港群節點獲取的引數摘要是未經北段駐點正式授權的資料,我們有義務在資料擴散前進行攔截。”
擋在隔間入口內側的深黑裝束脩士沒有回應這句話,雙手維持著能量薄膜的覆蓋狀態,薄膜的厚度和密度在維持過程中持續微調,將三名深藍裝束脩士的推進嘗試逐一化解。兩名修士之間的對抗在隔間入口處形成了短暫的僵持——深藍裝束方試圖突破薄膜進入隔間,深黑裝束方則維持著薄膜的穩定性不讓對方進入。
蘇世奇在傳輸位側方將萬念紋路的感知範圍擴充套件至公共資訊區全域,從通道中往來的行人方向以及隔間內其他傳輸位方向持續匯入著各類情緒餘波。他在感知中捕捉到通道中段靠牆位置有一名此前一直在低頭整理裝置箱的修士在三人對峙開始後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將裝置箱的頂蓋合攏後緩慢站直了身體。那名修士的裝束與港群本地的標準制服一致,但在站直身體的瞬間,他的右手在身側做了一個極短的抬腕動作,動作的節奏與三名深藍裝束脩士中為首者在接近隔間入口時做出的抬腕動作完全一致。
蘇世奇在捕捉到這一同步動作的瞬間朝龐博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通道中段靠牆位置,裝置箱旁邊的人,跟深藍那三個是一組的。”龐博在傳輸位後方將陣盤的被動掃描模組對準了通道中段靠牆位置的方向,陣盤資料顯示那名修士的裝置箱頂蓋下方存在一處與深藍裝束脩士手中金屬器件同頻的訊號源,訊號源在合攏頂蓋後進入了待命狀態,隨時可以啟用。
林燁在隔間入口內側維持著對三名深藍裝束脩士的牽制,黑色直刀保持在便於快速出刀的預備位置。蘇世奇將目光從通道中段靠牆位置收回後朝傳輸位方向掃了一眼,資料包下載進度已經推進至約八成。兩名深黑裝束脩士中的一人仍然在操作傳輸位,另一人維持著能量薄膜的覆蓋狀態。
通道中段靠牆位置的那名修士在裝置箱旁站直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他的右手始終保持在身側便於觸及裝置箱頂蓋的位置。蘇世奇在感知中持續接收到從那名修士方向匯入的情緒餘波,餘波的屬性偏向中包含了持續的等待和確認類感知,節奏均勻,像是在等待某個特定訊號的觸發。
資料包下載進度推進至約九成時,隔間入口內側維持能量薄膜的深黑裝束脩士在持續維持薄膜的同時朝三名深藍裝束脩士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低沉:“資料包的下載在隔間內部完成,你們在港群節點啟用後一直追蹤這批資料的去向。北段駐點的安全審查已經查到了你們使用的未登記通訊裝置,你們從港群返回銀門星港的航線上除了跟隨蘇世奇之外,還在北段駐點外圍佈置了額外的監測裝置。這些行動記錄石橫已經在審查中掌握了。”
三名深藍裝束脩士中為首的那人在聽到這段話後手中的金屬器件表面的淺色折線紋路亮度提升了一檔。他沒有回應深黑裝束脩士的話,而是將器件朝能量薄膜的方向緩緩推出。器件在接觸薄膜表面的瞬間釋放出一層與薄膜同頻的脈衝,脈衝在薄膜表面形成了一圈細密的波紋後消散。能量薄膜在脈衝消散後的穩定性出現了短暫的波動,波紋處的薄膜厚度在數息內降到了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
維持薄膜的深黑裝束脩士在薄膜波動的同時將雙手向兩側展開,將薄膜的覆蓋範圍從隔間入口擴充套件到了隔間入口外側約一步的距離。薄膜在擴充套件過程中被重新加固,波動處的厚度在擴充套件後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三名深藍裝束脩士在薄膜擴充套件後被迫後退了一步,為首者的金屬器件在持續推出中消耗了一定的能量,器件表面的淺色折線紋路在脈衝釋放後亮度出現了回落。
蘇世奇在傳輸位側方觀察到薄膜的擴充套件和恢復過程後朝龐博的方向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龐博在傳輸位後方將陣盤的干擾模組對準了通道中段靠牆位置的方向,陣盤在啟動後向該方向發射了一束定向能量脈衝,脈衝的強度控制在僅能干擾訊號源啟用的範圍內。那名靠牆修士右手觸及裝置箱頂蓋的動作在脈衝抵達的瞬間停頓了半拍,裝置箱頂蓋下方的訊號源未能完成啟用。
靠牆修士在訊號源啟用受阻後將右手從頂蓋位置收回,側身朝通道方向退了兩步。他沒有繼續嘗試啟用裝置箱,而是從通道側方的另一處出口離開了公共資訊區。三名深藍裝束脩士中為首的那人在靠牆修士離開後沒有再繼續推進,他將金屬器件收回袖中後朝身後另外兩人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三人同時後退了兩步,退出了隔間入口外側的薄膜覆蓋範圍。
資料包下載進度在三人後退的過程中推進到了完成狀態。操作傳輸位的深黑裝束脩士在下載完成後將資料包從傳輸位中移除,傳輸位的光屏上顯示資料包副本已清除。他朝蘇世奇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後朝隔間入口內側的同伴示意,兩人從隔間中走出後沿著通道向北段深處方向離開,步伐節奏與進入時一致。
三名深藍裝束脩士在深黑裝束兩人離開後沒有繼續追蹤,為首者朝蘇世奇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轉身沿通道朝北段入口方向走去,另外兩人跟在後方保持著數步的間距。通道中的行人往來在短暫的對峙結束後恢復了正常的流動節奏,公共資訊區隔間中其他傳輸位的修士繼續各自的資料交換操作,像是剛才的對峙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世奇將傳輸位中的臨時儲存區檢查了一遍後確認資料包副本已經按協議清除。林燁將黑色直刀歸鞘後走回傳輸位側方,目光掃過隔間入口方向後保持著慣常的平靜審視。龐博將陣盤的干擾模組調回待機狀態後將資料匯出到記錄裝置中,陣盤指示燈在匯出完成後緩慢閃了幾下便歸於安靜。
蘇世奇在傳輸位旁站了片刻後將石橫的記錄晶片、引數摘要的生成資料以及公共資訊區對峙過程的觀察記錄在系統空間中做了整合歸檔。北段協作方的內部分裂在本次對峙中已經明確顯現——深黑裝束的西段監測分支在獲取引數摘要後離開了星港,深藍裝束的另一分支在攔截失敗後也撤出了公共資訊區。石橫的安全審查進展和兩支分支的後續動向將成為判斷協作方整體意圖的關鍵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