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疑惑。審視,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期盼,複雜地交織在了一起。
江守迎著這滿場或譏誚。或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核心席位上那個嚷嚷著要他“當場畫出來”的聞道青。
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畫就畫唄。”
江守咧了咧嘴,那點被人強行架上風口浪尖的無奈,在那股即將親手印證大道的悸動面前,終究還是化作了幾分壓抑不住的躍躍欲試。
“不就......反著畫嘛。”
江守隨口撂下這句讓滿場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嘀咕聲。
隨後,他在數百道或譏誚。或期待。或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從那“龍套席”的最偏僻角落裡,溜溜達達地走了出來。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高出地面的青玉論道臺。
那姿態,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步伐不疾不徐。根本不像是要去解一道困住天下群英的死結,倒像是個剛吃飽了飯。揣著手。晃悠去早市買菜的閒漢。
身旁的秦朗,一顆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臉白得像張紙。他攥著的手心裡,此刻全都是冷汗。
“江道友......江道友你可千萬穩著點啊......”秦朗在心裡絕望地哀嚎。
而那些大派天驕,看著江守這副吊兒郎當。毫無半分凝重之色的模樣,眼底的鄙夷與看好戲的意味,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果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連“敬畏”二字怎麼寫都不懂的野路子!
待會兒這符一炸,看他還怎麼“大發厥詞”!
江守拾級而上,穩穩地踏上論道臺。
臺上,自有負責打理的龍虎山弟子,早已在長案上備好了畫符所需的極品黃紙。硃砂與狼毫筆。
“多謝。”
江守衝那名弟子客氣地道了聲謝,便走到長案前站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並沒有立刻提筆蘸墨。
而是先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這上清峰頂純淨的靈氣。
他在讓那點因為登臺。因為眾目睽睽而浮起的一絲凡俗浮躁,緩緩地。一點點地沉澱下去。
畫符一道,心要靜。
更何況,他接下來要畫的,是一張連他自己都還從未畫過的。脫胎於他自身體悟的全新符籙!
這是順著方才那一剎那的頓悟。要去親手印證獨屬於他江守自己的“道”!
江守的心,漸漸地沉靜下來。
竟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心我兩通”之境。
整個喧囂嘈雜的論道廣場,彷彿在這一刻,從他的感知中悄然遠去了。周遭那些刺耳的嘲諷和灼熱的目光,統統化為了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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