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拿著手銬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皺著眉頭盯著江守,冷冷地說:“你認識我?”
“昨天下午在縣醫院樓梯口,咱們不是見過一面嘛!我聽到那個男警察叫你夏隊了!” 江守見手銬停住了,趕緊抓住這救命的稻草,以單身二十五年的手速,飛快地從牛仔褲兜裡把自己的身份證給掏了出來,雙手奉上。
“您看看,您仔細看看!我是本地人,我家就住在縣城西門那邊的玉和西路。我那守一觀也是在林業局有備案的,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我真不是那種流竄作案的騙子!”
夏秋狐疑地接過身份證,低頭藉著燈光對照了一下江守的臉。
隨後,她警惕地退後了半步,左手依然扣著手銬,右手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局裡內勤的電話。
“喂,小劉,給我查個身份證號。對,叫江守.......嗯,看看有沒有前科,另外查一下西郊翠微山是不是有個叫守一觀的地方。”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死寂。 跛腳女人緊張地絞著衣角,江守則是像個等待判決的犯人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夏秋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把身份證扔回給江守,眼神依然冰冷,但身上的那股殺氣稍微收斂了一些。
“翠微山守一觀,局裡檔案上確實有這個地方,你也沒有案底。” 夏秋盯著江守,語氣十分嚴厲地警告道:“但這絕對不是你來行騙的理由!你到底想幹什麼?”
夏秋指著這間破敗不堪的屋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失望:“你既然把陳三燦的情況打聽得這麼清楚,就應該知道他們家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孤兒寡母,家徒四壁,連吃飯都成問題!你們這些搞封建迷信的,心是黑的嗎?對著這種在絕境裡掙扎的家庭,你們也下得去手騙他們的救命錢?!”
“我沒有啊!” 江守被罵得欲哭無淚,簡直比竇娥還冤。
“夏隊長!我知道他們家是什麼情況!我也知道陳三燦是個頂樑柱!” 江守指著自己的胸口,急得直跳腳,“我今天大老遠跑過來,根本就不是來騙錢的!我分文不取!我是真看出來他丈夫被驚嚇過度,魂魄離體,醫院的儀器根本治不了他!我那有道符,我真的是來幫他的啊!”
江守猛地轉頭,看向旁邊處於極度震驚和不知所措狀態的跛腳女人,語氣急切: “大嫂,你相信我!你丈夫現在的情況,在重症監護室裡躺再久也是救不回來的!這就不是醫學能解決的問題!”
“閉嘴!”
夏秋猛地一拍旁邊那個搖搖欲墜的櫃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徹底打斷了江守的話。
“趕緊給我滾!” 夏秋指著大門的方向,眼神如刀:“我看你年紀輕輕的,還沒留過案底,今天我不抓你。但就算你真是那個什麼破道觀裡的正經道士,你要是再敢在這個家裡宣傳一句封建迷信,再敢拿這種無稽之談來刺激受害者家屬,我馬上就以意圖詐騙罪名,把你拷進局子裡蹲上十五天!”
“趕緊走!立刻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面對這毫無商量餘地的逐客令,和那副隨時準備砸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銬,江守徹底沒轍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他遇到的是一個正直且痛恨迷信的刑偵警花。
他看向那個跛腳女人。 女人死死地攥著衣角,看著江守那張急切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她這一生都活得膽小甚微,此刻面對著好心幫自己的夏警官那雷霆般的怒火,她最終還是害怕地低下了頭,什麼也不敢多說。
“唉......”
江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滿臉挫敗地將身份證塞回兜裡,深深地看了夏秋一眼,一句話也沒再說,轉身灰溜溜地走出了裡屋。
內屋裡。
看著江守離開,夏秋這才收起手銬。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依然有些失魂落魄,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猶豫和意動的跛腳女人。
夏秋嘆了口氣,走上前握住她粗糙的手,語重心長地勸說道:“李嫂子,我知道陳大哥昏迷不醒你心裡著急。但咱們得相信科學,相信醫院的醫生啊。”
夏秋指了指門外:“那些什麼魂魄離體。招魂畫符,全都是封建社會的糟粕,是騙人的把戲!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神神叨叨的鬼神。你現在家裡本來就困難,千萬不要因為病急亂投醫,被這些別有用心的人給騙了,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