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筍步魚三月的汴京，春風拂過太平坊的青石板路，帶起幾縷輕寒。
國公府的血雨腥風似乎並未在這煙火市井留下痕跡。
辰時剛過，四時食肆的門板便被卸下。
秦夭夭站在灶臺前，將衣袖利落地綁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案板上擺著今早剛從魚市送來的鮮活鱖魚，還有帶著泥土芬芳的雷筍。
“周嬸，把那簍新鮮櫻桃洗淨去核，動作輕些，別捏破了皮肉。”秦夭夭一邊吩咐，一邊手起刀落，將一塊肥瘦相間的上等五花肉切成兩寸見方的勻稱小塊。
周嬸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端起竹簍。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清脆的馬鈴聲，一輛垂著鮫綃紗幔的紫檀木寬大馬車在食肆門前停穩。
一隻穿著掐金絲雲頭履的腳先探了出來，沈嶼安率先下車，迴轉身，無奈地伸出手。
“表哥，你非說這市井巷陌裡藏著什麼絕世神醫兼廚神，我瞧這地方，連個落腳的乾淨地兒都沒有！”
伴隨著嬌俏的抱怨聲，一名穿著鵝黃齊胸瑞花裙的雙鬟少女跳下馬車。
她用一方燻了上等蘇合香的絲帕掩著口鼻，一雙杏眼骨碌碌地四下打量，滿臉寫著嫌棄。
這便是沈嶼安的嫡親表妹，長興侯府的掌上明珠，宋瑾兒。
崔氏轉危為安，沈府上下忙著肅清內宅。
宋瑾兒聽聞了秦夭夭的“神蹟”，今早硬是死纏爛打，非要跟著沈嶼安來看看這位傳聞中能起死回生的小廚娘到底長什麼三頭六臂。
沈嶼安收起摺扇，敲了敲門框：“秦小娘子，今日可有清閒？”
秦夭夭擦淨雙手，掀開粗布簾子走出後廚。
她只穿了一身素淨的蔥綠襦裙，未施粉黛，雙眼澄澈平靜。
宋瑾兒上下打量著秦夭夭，秀眉微蹙：“你就是那個救了我姨母的人？看著年紀比我還小，莫不是用了什麼江湖障眼法？”
秦夭夭沒接這話，只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姿態優雅地衝了兩盞七寶擂茶，推到兩人面前。
“小店簡陋，唯有粗茶。二位若是來吃飯的，今日有春日特供的櫻桃肉和春筍步魚。若只是來尋開心的，出門左轉，瓦舍勾欄裡的戲法更熱鬧。”
她嗓音溫和，吐字卻利落乾脆，沒有半分面對權貴的侷促。
宋瑾兒被噎了一下，跺了跺腳：“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可是......”
“瑾兒！”沈嶼安低喝一聲，轉頭對秦夭夭拱手歉笑，“秦小娘子莫怪，我這表妹被寵壞了，心眼不壞。今日專程來道謝，順道......也想再嚐嚐你的手藝。”
秦夭夭點點頭，轉身便回了後廚。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秦夭夭將切好的五花肉冷水下鍋，丟入蔥結與薑片，撇去浮沫後撈出瀝乾。
她取來一隻深底砂鍋，底部細細鋪上一層洗淨的竹篦，防止糊底。
接著鋪上厚厚一層香蔥段與生薑片，將肉塊皮朝下整齊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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