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不知何時站在了灶房門口，他斜倚著門框，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忙碌。
“這東西，費時費力。”他開口，聲音平穩。
秦夭夭將洗淨的猴頭菇撕成小塊，聞言頭也沒抬，嘴角卻帶著笑：“越是珍稀的食材，越需要耐心。況且，猴頭菇性平味甘，最是健脾養胃。大人公務繁忙，用膳又沒個定時，喝這個正好。”
白祁眸光微動，秦夭夭的話像是一把柔軟的小刷子，輕輕掃過他冷硬的心房。
他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將撕好的猴頭菇放入滾水中焯燙。
傍晚時分，夕陽將西山的雲彩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涼亭的石桌上，擺上了一大盅熱氣騰騰的湯。
中午的鐵鍋燉大鵝吃得人滿嘴流油，這會兒一盅清雅的湯品端上來，瞬間勾起了眾人的食慾。
“這是何物？顏色竟這般好看。”蕭景行收了摺扇，探頭看去。
白瓷湯盅裡，湯汁呈現出濃郁誘人的金黃色。幾塊白嫩的猴頭菇沉浮其中，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和翠綠的菜心，色澤搭配得極具衝擊力。
“金湯玉猴頭。”秦夭夭拿過湯碗，盛了一碗遞給白楚楚，“中午那鍋大鵝留下的老骨湯，我撇去了上面的浮油，只取最清亮的底湯。又蒸了些老南瓜，碾成泥過篩，混入湯中，便熬出了這金燦燦的色澤。”
蕭景行迫不及待地自己動手盛了一碗，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大口。
南瓜的清甜。骨湯的醇厚。猴頭菇特有的山野鮮香，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猴頭菇吸飽了金湯，咬下去軟糯彈牙，汁水四溢，鮮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
“絕了！”蕭景行眼睛大亮，“秦掌櫃，你這手藝，便是我侯府那幾個重金聘來的大廚也比不上！不如你關了那食肆，來我侯府做私廚如何？工錢隨你開！”
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捏著青瓷湯勺，不輕不重地磕在了瓷碗邊沿。
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蕭景行打了個激靈，轉頭對上白祁那雙毫無溫度的雙眼。
“大理寺方圓三里內的治安，歸本官管轄。”白祁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唇角，“世子若是想當街強搶民女，本官不介意現在就送你去開封府大牢裡清醒清醒。”
“什麼強搶民女！本世子這是誠心招攬！”蕭景行氣結，剛想再給自己盛一碗金湯。
白祁卻長臂一伸，直接將那白瓷大湯盅端到了自己面前。
“大人，你這是作甚？”蕭景行瞪大眼睛。
“本官胃疾未愈，大夫囑咐需多進溫補之物。”白祁面不改色，將湯盅護在手邊，語氣理直氣壯，“世子體魄強健，火力旺盛，就不必與病患爭搶這養胃湯了。桌上還有兩盤涼拌青瓜，正適合世子敗火。”
蕭景行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湯碗，再看看白祁那副生人勿近的護食模樣，簡直氣笑了。
堂堂大理寺卿，為了口吃的，臉都不要了！
白楚楚和秦小滿早就見怪不怪，埋頭苦吃。
秦夭夭坐在一旁，看著白祁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她拿起公筷，從湯盅裡挑出最大最嫩的一塊猴頭菇，穩穩地放進了白祁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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