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時間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長,長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沉沉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在他耳中放大,大得像擂鼓。
柚的眼瞼微微顫動。
那顫動極其細微,像是蝴蝶破繭之前翅膀的第一次扇動。
濃密的,微微卷翹的睫毛輕輕抖了抖,在眼下投下的陰影也隨之晃動。
然後,有朦朧的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無慘沒有眨眼。
千年的生命中,他經歷了無數個瞬間,無數個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瞬間。
但這個瞬間不一樣。
眼瞼終於緩緩抬起,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怎樣的藍色啊,像深秋的最後一片葉子被雨水洗過之後反射出的微光,是一種近乎透明,薄如蟬翼的藍。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滿是血與恨的世界裡,乾淨到讓看的人心裡會泛起一種莫名的酸澀。
但那藍色同時也是脆弱的,雙眸的瞳孔渙散著,沒有焦點,彷彿意識還沒有回到這具軀殼裡,人還懸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搖搖欲墜。
無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彷彿害怕自己會成為壓垮懷中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那雙藍色的眼睛慢慢地有了焦距,像是有人在一汪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水底的景物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瞳孔先是微微縮小,似乎在適應光線,然後慢慢地轉了一下,看向了抱著自己的人。
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表情。
連困惑都只有最初的那短短一瞬,然後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了,柔軟的。溫暖的。無比真實的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沒有人會錯認。
帶著一種純然的甜美,彷彿時間從未流逝過的天真。
那是柚還不是鬼,一切都還沒有破碎的那個遙遠的時間段,柚曾經有過的笑容。
“你來看我啦。”
聲音很小很小,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在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那雙藍眸微微彎了起來,映著頭頂的星光,映著無慘的面容。
然後柚喊出了那個稱呼,讓無慘每一次聽到都會產生一種無法解釋的情緒波動。
“哥哥。”
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千年的枷鎖,落在無慘的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迴響。
風吹過,帶著夜晚的涼意,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連不死川實彌都沉默了下來,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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