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夜,清晨,整個四九城銀裝素裹。
珠市口西大街停著兩輛蒙著綠色帆布的軍用卡車。
寒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四五十個半大孩子排隊站在路邊,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茫然。
昨天他們還歡天喜地的吃著餃子喝著雞湯,沒想到飯後就被通知今兒要被送走。
不少人患得患失一晚上都沒睡好,蘇陽半夜都聽到同屋幾個孩子在夢裡哭出聲。
不過他們都是在八大胡同摸爬滾打過的,經過一夜的無措後,今兒也認命了,並沒有人再哭鬧,
王翠和幾位幹事拿著名單大聲點名。
被點到名字的孩子,一個個揹著小小的帶補丁包袱,在幹事們的幫助下爬上卡車車廂。
阮素梅站在一旁,淚眼婆娑地看著這群她照顧了兩個月的孩子。
「蘇陽!武新雪!」王翠喊道。
蘇陽深吸一口氣,背起那個裝著幾件破舊衣服和幾個冷窩窩頭的小包袱。
他目光掠過阮素梅那張帶著疤痕卻寫滿慈愛的臉。
他走過去,低聲說:「梅姨,您保重身體,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武新雪卻只是嗚嗚地哭,鼻子。臉頰都凍得通紅,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阮素梅的眼淚止不住的滾落下來,她用力抱了抱蘇陽,又抱了抱旁邊的武新雪,聲音嘶啞:「好孩子。。。。。好孩子……去了那邊,好好的!聽幹部的話!吃飽穿暖。。。。。。」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推了他們一把,「上車!快上車!」
說完,她趁武新雪不注意,往她兜裡塞了一個手絹抱著的小布包。
蘇陽看的分明,心知裡面是阮素梅這兩個月省吃儉用存下的錢,昨晚她就想給自己和武新雪,只是兩人都不願意收。
他沒有出聲拒絕,只是心裡堵得難受,拉起武新雪冰涼的手,低聲道:「走吧,新雪姐,別讓梅姨更難受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上了卡車,片刻後就被新上來的人擠著往裡走,寒風倒是被擋住了,只是看不到阮素梅,心裡更加的酸澀。
車廂裡舖著厚厚的乾草,能稍微隔絕一點車板的冰冷。
蘇陽和武新雪找了個靠邊的角落坐下。
很快,車廂裡就擠滿了年齡相仿的二十幾個孩子,隨著最後一名幹事跳上車,拉緊帆布簾子,卡車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緩緩啟動。
……
前門火車站的站臺淹沒在一片灰濛濛的雪霧中,空氣裡瀰漫著煤煙。蒸汽和冰冷水汽混合的獨特氣味。
兩輛卡車停穩,車廂尾部的帆布簾子被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引得車廂裡擠成一團的孩子們發出一陣瑟縮的驚呼。
「下車!都下車!排好隊跟著我,別亂跑!」一名二十四五歲,面色嚴肅的軍人裹緊了身上的軍用棉大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失真。
又有兩名軍人分別來到兩卡車後,指揮著孩子們魚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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