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被逼是什麼滋味。
所以她從不逼孩子。
她站在門框邊,看著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蹲在床邊,用“狗熊的熊”介紹自己,用“她回去種地了”解釋邱老師的去向,用“她是個壞人,已經被抓起來了”消解丹丹的恐懼。
每句話都不糊弄,每個問題都正面回答。
最重要的是——熊老師沒有說“你們原諒邱老師好不好”。
她說的是“你們接受老師的道歉嗎”,問號是真實的,不是設問。
孩子可以說不接受,而她看起來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熊老師站起來,開始著手幫兩個孩子擦頭髮。
她走到門口的臉盆架前,擰開水龍頭,仔細洗了兩遍手,從臉盆架上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
然後她把窗戶關嚴,走回床邊,把丹丹頭上的毛巾解下來,換上了乾毛巾,輕柔地擦著丹丹溼漉漉的髮梢。
她的手法很巧——不是來回搓,那樣會傷頭髮,是把頭髮夾在兩層毛巾之間,輕輕地按壓,從髮根壓到髮梢。
她擦完丹丹的頭髮,又同樣擦了茜茜的。
兩個孩子乖乖地坐著,任由熊老師擺弄。
她們被擦頭髮的樣子很享受——眯著眼睛,腦袋微微後仰,像兩隻被撓下巴的小貓。
齊薇薇注意到,熊老師擦茜茜耳朵後面的位置時,動作放得特別輕。
她連一個四歲孩子怕耳朵進水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頭髮擦到半乾,熊老師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塊手絹——一塊普通的白底藍格子手絹。
她把茜茜拉近一些,一條一條地把手絹的摺痕展開。
“來,老師教你們疊小耗子。”
她的手指很靈巧,三下兩下,手絹就在她掌心裡變成了一隻小耗子的形狀。
她把小耗子放在茜茜的手心裡:“看好哦,這裡是小耗子的頭,這裡是耳朵,這裡要這樣折......”
茜茜捧著小耗子,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扭頭衝著媽媽說:“媽媽看,小耗子是活的!”
丹丹也被吸引過來,湊到妹妹身邊,用手指戳了一下小耗子的尾巴。
手絹疊的小耗子哪有尾巴,但被茜茜這麼一說,好像那隻手絹耗子真的會跑一樣。
熊老師又從挎包裡掏出另一塊手絹,開始教丹丹疊。
她教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來等丹丹跟上。
“對,這樣折,對摺,然後再翻過來......丹丹真棒,一學就會。”
丹丹看著自己手裡漸漸成型的小耗子,嘴角終於彎出了一個真正放鬆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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