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卻把閻埠貴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而且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心裡。
他想到秦淮茹。秦淮茹嫁給他這些年,操持家務、帶棒梗、伺候他娘,手都糙得不成樣子了,卻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要是她也能進供銷社……不,不用供銷社,隨便哪個單位都行,只要是正式工,拿工資的那種。
到時候他們賈家就是雙職工家庭,一個月兩份工資,日子得比現在寬裕多少?
他心裡熱了一下,又冷了一下。劉禹衡憑什麼幫他?他跟劉二和雖然是鄰居,但從前關係也就一般,甚至因為賈張氏和王秀禾之間的一些小摩擦,兩家走動得並不算多。
現在想讓人家幫忙,人家憑什麼給他這個臉?
他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謀劃謀劃,看怎麼才能跟劉家搭上這條線。
劉二和被閻埠貴這番話弄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一陣無語。
他大哥是厲害,但總不能人人都來找他大哥安排工作吧?供銷社是他劉家開的嗎?
他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推辭和圓滑:“閻大爺,您這個事……我可說了不算。供銷社招人不招人,那是李主任說了算的,我一個軋鋼廠的工人,哪能插得上嘴?”
“再說了,解成兄弟還小,要我說,您多給他補補課,說不定就考上高中了呢。萬一要是考上了中專,那可一出來就是國家幹部,比去供銷社當售貨員強多了。”
閻埠貴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和失落:“考高中?那倒是還有點希望。考中專?那是祖墳冒青煙的事。我家解成又不是那種讀書的料,能初中畢業就不錯了。”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二和,你就幫我說說唄,不用你打包票,就幫著遞個話,成不成另說。”
劉二和只好又應付了幾句“我回頭跟李主任見著了提一嘴,但成不成的我可不敢保證”,好說歹說才把閻埠貴打發走了。
他心裡抹了把汗,轉身快步朝東廂房走去,心想這事兒可不能再攬了,不然明天全院的人都該來找他幫忙安排工作了。
他掀簾子進了東廂房的時候,屋裡幾個人正說著話。
梁芳芳坐在小凳子上,挺著大肚子,手裡還在織那件小毛衣,她抬起頭來看了劉二和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和感慨:“二和,李主任今天怎麼突然來家裡拜年了?說起來,應該是咱們去給李主任拜年才對啊,他在供銷社對我照顧不少,逢年過節也沒少給咱們留東西。”
劉二和走到爐子邊坐下,搓了搓手,隨口答道:“人家說了,是來看老爺子老太太的,順便給咱哥拜年。”
姚清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道:“李主任今天來,用意其實不復雜。東直門供銷社是個香餑餑,盯著他那個位置的人不少。他在那個位子上坐著,上面沒人撐腰,難免心裡不踏實。禹衡雖然從部隊轉業到了地方,但身份擺在那兒,在下面的供銷社這種層面已經足夠了。有禹衡在,別人想動他,多少得掂量掂量。”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再說了,萬一李主任以後想往上走,也得有人提攜。他今天來這一趟,既是拜年,也是讓禹衡記著有他這個人。當然了,他跟禹衡老戰友的情分也在裡頭,不全是功利的事。但該有的人情世故,他做得滴水不漏。”
梁芳芳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我說呢,李主任平時雖然對我也客氣,但今天這架勢,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說著又看向姚清婉,目光裡帶著幾分佩服,“嫂子,你剛才應對得真大方,一點都不緊張。”
王秀禾在旁邊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看清婉跟他說話的時候,那叫一個自然妥帖,跟咱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就是不一樣。”
姚清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坦誠:“其實也沒那麼輕鬆。前一陣禹衡拉著我好好補了幾課,說以後這種場面少不了,讓我心裡有個底。什麼人來了該怎麼說話、什麼話該接什麼話不該接,都跟我說了好幾遍。今天這還是頭一回實戰,我心裡其實也繃著一根弦。”
王秀禾聽了,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容易,懷著孕還得操心這些事。”
姚清婉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知足:“我這點事算什麼,就是懷著孕見幾個人、說幾句話。鄉下的那些女人,懷著孕不還得下地幹活?咱們院裡那個秦淮茹,我聽芳芳說,她挺著大肚子還在井臺邊洗一家人的衣服呢,那才是真的不容易。”
王秀禾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感慨:“賈張氏就是個好吃懶做的。秦淮茹嫁到他們家,也是夠受的。年紀輕輕的一個姑娘,攤上那麼個婆婆,日子過得苦。”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栓柱放下手裡的菸袋鍋子,看了姚清婉一眼,問了一句比較實在的問題:“清婉,像今天這樣來拜年的……多不多?以後是不是經常有人來?”
姚清婉想了想,認真答道:“今年倒還好,沒有多少。禹衡剛轉業到地方,二機部又在組建過程中,很多人還不知道這邊的門朝哪開,所以今年上門的其實沒幾個。等到明年,部委裡的那些司局長、京城市裡和周邊幾個大廠的領導,估計都會來家裡走動走動。”
劉栓柱聽完,緩緩點了點頭,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些斑駁的樹影上,像是在慢慢消化這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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