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裡激得劉禹衡打了個寒噤。他緊了緊大衣的領子，沿著院子往門口走，心裡還在盤算著劉婷婷的事。等她在廠裡幹個一兩年，到時候想辦法給她弄個以工代乾的名額，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該照顧的還是要照顧。
不過這話現在不能告訴她，得讓她先吃一吃苦頭，知道活兒不好乾、錢不好掙，才能真正珍惜以後的機會。要不然養成一個驕縱的性子，給什麼工作都幹不長，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他心裡正想著這些，腳步已經走到了院門口。他正要邁步跨出院門，旁邊暗影裡忽然閃出一個人影，攔在了他面前。
劉禹衡腳步猛地一頓，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才認出是賈東旭。
賈東旭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了，臉上帶著一種焦急又猶豫的神情，像是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陣子，反覆踱步、反覆糾結，終於還是攔住了他。
劉禹衡皺了一下眉頭，聲音帶著幾分意外：“東旭？你在這兒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賈東旭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腿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劉禹衡面前。
劉禹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拉他，聲音帶著幾分急促：“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但賈東旭像是鐵了心一樣不肯起來，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
劉禹衡拉了他兩下沒拉動，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嚴厲：“賈東旭，你要是不起來，我馬上就走，什麼話都不聽你說了。”
賈東旭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劉禹衡那張已經沉下來的臉，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青磚地上的浮土。
劉禹衡四下掃了一眼，好在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院門口沒什麼人經過。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遞給賈東旭：“行了，跟我走兩步吧。”他轉身朝衚衕口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賈東旭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手裡捏著那根菸沒有立刻點上。
兩人走到衚衕口附近一處背風的牆根底下站定，路燈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成兩截長短不一的暗影。
劉禹衡自己也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才偏過頭看了賈東旭一眼：“說吧，你專門在這裡堵我，是怎麼知道我今晚來了的？”
賈東旭有些侷促地搓了一下手裡的煙，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不安：“我……我剛才出來抽菸的時候，看到衚衕口停著您的車，就知道您來了。我一直在門口等著，想著……等您出來的時候跟您說句話。”他說完又低下頭去，手裡的煙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了。
劉禹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大致已經猜到了幾分，彈了彈菸灰：“說吧，什麼事。”
賈東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劉大哥……我想求您件事。能不能……給淮茹找個工作？她一直沒個正式工作，孩子們也都沒有定量，光靠我一個人的定量，日子實在太緊了。要是她有了正式工作，兩個孩子就能跟著她有定量了，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他說完又像是怕劉禹衡覺得他在白求，連忙補了一句：“我……我不白求您幫忙，我可以出錢……”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往兜裡掏，動作急切又笨拙，像是要把身上為數不多的幾塊錢都摸出來。
劉禹衡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認真：“行了，錢你收回去，我不缺這個。”他抽了一口煙，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開口，“東旭，說實話，我給你辦不了這個工作。”
賈東旭的臉色一下子暗了下來，像是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掐滅了，肩膀不自覺地塌了幾分。
劉禹衡擺了擺手，接著說道：“你別急著喪氣，雖然我辦不了，但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賈東旭立刻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裡又重新燃起了點什麼。
劉禹衡彈了彈菸灰，聲音平穩地繼續往下說：“買賣工位這種事，你肯定聽說過。現在就是民不舉官不究的事，只要你操作得當，不會有人追究。工位的事，你自己去打聽，自己去找願意賣的人。”他頓了頓，“如果這件事辦成了，等秦淮茹轉戶口的時候，我可以幫忙打個招呼。我能做的就是這個，前面的路得你自己走。”
賈東旭的表情變了幾變，像是在心裡飛快地算著什麼賬。
劉禹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聽二和說過一些工位倒賣的事，現在市面上的價格，一個工位大概七八百塊錢。貴是貴了點，但你要這麼算，等秦淮茹上了班，有了正式工資，一個月就算拿個十一二塊錢還賬，五年也就還清了。五年之後，工位是你們自己的，工資也是你們自己的，這賬怎麼算都不虧。”
賈東旭抿著嘴唇，像是在用力消化這些話。
劉禹衡把最後一口煙抽完，菸頭在牆根底下碾滅了：“你要是不知道該找誰借錢，不妨去問問你師傅易中海。你是他的徒弟，他總歸會幫你一把。以他的收入，買一個工位的錢還是拿得出來的。”他又看了賈東旭一眼，語氣平靜，“你要是抹不開面子開口，就想想秦淮茹和兩個孩子沒有定量的日子。面子重要還是日子重要，你自己掂量。”
賈東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已經下了決心的鄭重：“劉大哥，我明白了。我等下就去找我師傅商量。”
劉禹衡“嗯”了一聲，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如果要辦，就儘快辦。儘量在明年年中之前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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