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上午,劉禹衡的伏爾加從軍委大院駛回二機部。車子拐進二機部大院的時候,他透過車窗看到了大樓門口站著幾個人。
幾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老先生正三三兩兩地站在臺階下面,陽光照在他們花白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淺淺的銀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程教授,戴著那副黑框眼鏡,正側著頭跟旁邊的陳教授說著什麼。後面跟著兩位年紀稍輕一些的學者,手裡各自夾著一摞資料夾。
再後面,姚磊和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並肩走著,兩人正低頭說著什麼,姚磊臉上帶著一種被太陽曬出來的紅潤,嘴角掛著一絲笑,那姑娘側過臉來看他的時候,眼睛彎彎的,也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別的表情。
劉禹衡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急著下車,在車裡多坐了兩秒,透過車窗把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
那個姑娘他沒見過,看年紀跟姚磊差不多,扎著一條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乾淨利落。跟姚磊說話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像是特意配合著姚磊的步子在走。
劉禹衡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大步朝那幾位老先生走去。走到近前,他先笑著喊了一聲:“程老,陳老,你們這是剛過來?”
程教授正跟陳教授說著話,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到是劉禹衡,臉上立刻浮起了笑意,往前迎了半步:“劉部長回來了?我們幾個剛從西北基地那邊返京,今天來部裡跟科學院那邊的人討論一下工作。”
旁邊幾位教授也紛紛抬起頭來,朝劉禹衡點了點頭。陳教授扶了扶眼鏡,叫了一聲“劉部長”,另外兩位學者也跟著打了招呼,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知識分子對這位年輕部長的尊敬,但不卑不亢。
姚磊聽到聲音也轉過頭來,看到是劉禹衡,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幾分端正。他站直了身子,跟著幾位教授一起叫了一聲:“劉部長。”
這一聲“劉部長”叫得規規矩矩的,跟平時在家裡叫“姐夫”完全是兩個樣子。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姑娘也跟著叫了一聲“劉部長”,聲音清亮,但明顯帶著幾分初次見到這麼大領導的拘謹。
劉禹衡朝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姑娘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沒有多問,只是側身做了個手勢:“走,一起上去吧,路上說。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幾位老先生碰一碰。”
一行人沿著臺階往樓裡走。
劉禹衡側過頭看了一眼程教授,開口問了一句:“程老,目前理論計算到哪一步了?有沒有什麼困難?”
程教授聽到這個問題,腳步沒有停,但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計算的問題還是最大的瓶頸。現在我們用的還是手搖計算機和算盤,公式比較複雜,有些引數需要反覆迭代,計算量太大。”
“就拿那個臨界質量的計算來說吧,一個完整的模型跑下來,少說也得半個月,中間還要反覆校驗、核對。手搖計算機就那幾臺,全組人輪流用,白天黑夜三班倒,進度還是上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實事求是的坦率:“劉部長,您這邊能不能再幫我們爭取一些計算時長?科學院那邊的大型計算機,我們現在一個月才能排上兩三天,實在太少了。如果能多排一些時段給我們,進度至少能快一倍。”
劉禹衡聽完,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著:“我儘量。等明天我再跑一趟科學院那邊,跟他們協調一下,儘量給你們多爭取幾個小時。”
程教授臉上立刻浮起了一絲笑意,朝劉禹衡微微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劉部長了。只要今年能夠把這些理論問題攻克,明年就可以進行幾個核心難題的攻關。進度上不能再拖了,西北基地那邊的廠房都快建好了,裝置也在陸續安裝,要是理論計算跟不上,到時候只能乾等著。”
劉禹衡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陳教授:“陳老,西北基地那邊呢?還有什麼困難?”
陳教授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聽到劉禹衡點到自己,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沉吟了一下才開口:“我們那邊的困難倒是不多。建設進度、裝置安裝、人員安置,這幾塊都在按計劃推進。但是……”
他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想開口又不得不說的為難:“基地的戰士們非常困難。我們這些人到了那邊之後,吃住都有人安排,可那些戰士……他們省吃儉用,把所有的糧食都供給我們了。就在我來的前一天,一天之內就餓暈了三個戰士。這還是我親眼看到的。”
“我聽基地的醫生說,有些戰士已經連續好幾天每天只吃一頓飯,每頓都是稀的,乾重體力活的時候撐不住,硬撐著幹,撐不住就倒了。”
會議室門口到了。幾位教授在門口站住了,劉禹衡也跟著停了下來。
“陳老,這個問題我來想辦法。問題一定會解決,你們先安心搞研究,後勤保障的事情我這邊來協調。不會讓戰士們餓著肚子搞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