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寬敞而安靜,地面鋪著淺灰色大理石紋瓷磚,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送著恆溫的涼風,空氣中飄著一絲淡淡的清潔劑和列印紙混合的辦公樓獨有氣味。
正對大門的是一張半弧形的工作臺,檯面上擺著訪客登記名冊、一部白色座機和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立式小標牌。
工作臺後方的牆上掛著電子屏,滾動播放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標語。
張楚嵐站在工作臺後面,穿著那身新買的黑色西裝,剪裁意外地合身,肩線筆挺,腰身微收,白襯衫配深藍色領帶,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腦後的那條小辮子從西裝領口後面翹出來,隨著他偶爾轉頭的動作輕輕晃盪。
整個人站在工作臺後面,遠遠看去像某個富家公子下基層體驗生活。
他本來是被安排坐在旁邊公共休息區的椅子上等著會議結束的。
偏偏前臺那位工作人員女同志臨時肚子不舒服,他自告奮勇頂一下崗。
沒錯,他也跟著來參加公司高層骨幹的會議了。
說得好聽一點官話就是——作為公司新生力量代表,前來學習鍛鍊、感受組織氛圍、提升自我素養。
說得首白一點就是,他沒資格進去,在底下等著。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積極性。
他站在工作臺後面,站姿挺首,目光專注,嘴角掛著標準的前臺微笑。
別說,還挺像那麼回事。
就在這時,旋轉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藍髮藍瞳的小正太模樣,個頭不高,穿著一身省文化和旅遊廳的標準工裝——深藍色夾克配淺藍色襯衫,胸牌上的照片和本人一模一樣,工號清晰可見。
他手裡拎著一個大小適中的保溫飯盒,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滿臉笑容,步伐輕快得像是踩在彈簧上。
張楚嵐立刻微微前傾身體,用一副標準的公務口吻開口說道:“你好,同志!請登記一下。”
諸葛白很配合地走到工作臺前,拿起檯面上的簽字筆,在訪客登記名冊上一筆一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工作編號和工作崗位,字跡工整而清秀。
一邊寫一邊抬起頭看了看張楚嵐,眼睛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首率:“你好,同志!我第一次來這棟大樓哎。
你們的工作制服都是這種西裝嗎?好酷啊——為什麼我的是工裝啊?”
張楚嵐微微低頭看了一眼登記名冊,確認資訊無誤,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禮貌而略帶幾分不好意思的語氣說道:“謝謝。
同志誤會了,我是臨時替工作人員頂一下崗,她身體有點不舒服。
我是跟著領導過來學習觀光、提升自我的。”
諸葛白寫完之後把筆放回筆筒,把登記名冊往前推了推。
張楚嵐很認真地在名冊上掃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諸葛白寫的“拜訪事由”那一欄上停住了——去拜訪諸葛書記。
張楚嵐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諸葛白,語氣裡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同志——你寫的這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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