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大不小的工作安排,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分寸的刀刃上:“這件事就不要上報軍方了。要不然‘老爺子們’又該跟‘領導鬧心’了,到時候再把我調回去,天天不讓我工作,就讓我喝茶下棋。我年紀輕輕的,正是奮鬥的時候。既然我接下了領導的這個任務,我就要完成。你們兩個明白嗎?”
副駕駛位上的軍人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在“堅決執行命令”和“職責所繫不能讓步”之間劇烈掙扎了好幾秒。
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邊框上無意識地收緊了又鬆開,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帶著一絲為難和猶豫,但依舊維持著一個軍人該有的標準和底線:“首長,這……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您的人身安全高於一切。任何威脅到您安全的事件,不管大小,都必須如實上報。這是我們的職責所繫。您這樣讓我們很難辦。”
諸葛明偏過頭,看著副駕駛位上那張寫滿了為難和堅持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裡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對這兩個跟隨自己多年的人的理解和無奈。
他靠在椅背上,用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從剛才的平淡變成了一種商量的口吻,像是在跟兩個老朋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折中點:“你們有你們的工作,我支援,行了吧?咱們各退一步——如實上報。不過呢,這事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小事。
你們就這麼報:工作期間,遇到兩夥人‘鬧心’,咱們不巧進入範圍,可能造成了一些第三方人員的摩擦。沒什麼大事,小打小鬧罷了。最重要的是——強調一點,我的生命安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害。這麼報,行吧?”
軍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平板電腦,點了點頭。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軍事化腔調,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被說服之後的不甘和妥協:“好吧,首長。我服從命令,如實上報。”
坐在諸葛明旁邊的趙方旭一首豎著耳朵聽著這段對話,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他面不改色地坐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平靜如常,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的心裡己經翻了好幾輪波瀾——老爺子們。
領導。
調回去喝茶下棋。
這三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組合排列,每一次排列組合出來的結果都讓他的後背又繃緊了幾分。
他認識的有資格被諸葛明叫“老爺子”的人,一個都沒有。
他認識的有資格讓諸葛明說“跟領導鬧心”的領導,也一個都沒有。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諸葛明的分量又往上調了好幾級,那是一種超越了行政級別的、更微妙也更真實的分量。
諸葛明轉過頭看著趙方旭,臉上那副對著軍方人員的商量口吻己經切換回了溫和而穩定的領導微笑。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像是在跟一個共事多年的老搭檔閒聊:“趙董不必拘束。咱們都是同志,有什麼話,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你對這次後面的工作有什麼看法?”
趙方旭聽到諸葛明點自己的名,立刻微微側身面朝諸葛明,臉上浮現出一個恭敬而真誠的笑容。
他開口的時候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圓潤而有質感:“諸葛主任,今天這事讓我趙方旭長見識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從一杯茶開始,從文化這個角度切入,就能讓風正豪這個新晉的十佬之一乖乖就範,而且還是滿懷感激地、在國家大義的名義下主動配合。
這要放在之前,擱在任何一個時期,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我相信接下來在諸葛主任的帶領下,我們公司的工作會有重大突破,整個異人界的整合工作也會走上一個全新的臺階。”
諸葛明聽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露出一個不算大的笑容。
他偏過頭看著趙方旭,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和調侃,但調侃的背後依舊是那個冷靜而精準的洞察力:“還是趙董說話有水平啊。我們都是同志,都是為了工作。像風正豪這種人物,是聰明人,思想覺悟也不差,有利於我們接下來的工作。
尤其是他這種有錢人——如果連國家的政策都不清楚、不關注、不響應的話,那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發展成市值三千億的集團。他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經商頭腦。”
“諸葛主任所言極是!”
趙方旭立刻應和,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肯定切換到了彙報,措辭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穩當,但問題本身卻指向了一個他一首在觀察的細節,“不過有一點——徐西同志竟然把風正豪的女兒風沙燕當嫌疑人一起帶回公司了。而且讓我好奇的是,風正豪到現在竟然也沒有向我們求助,沒有打任何電話,沒有做任何解釋。他難道不擔心自己女兒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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