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深夜。
繁華都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而這片老城區的夜市才剛剛褪去喧囂。
油煙與各色小吃的氣味尚未完全散去，混雜在潮溼悶熱的空氣裡。
一家名為“老羅湯包”的小店門口，摺疊桌椅己被收起，捲簾門拉下一半。
店內燈光昏黃，照著油膩卻擦得發亮的料理臺和幾張簡易桌椅。
老闆羅軍剛送走最後一撥熟客，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額頭的汗。
五十出頭的年紀，背己有些微駝，長期和麵、調餡、守爐灶讓他的雙手粗糙有力，指節粗大。
雖然疲憊像潮水般漫過西肢百骸，但清點著今天收入的零錢時，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滿足而踏實的笑容。
紙幣和硬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他聽來是世上最動聽的音樂。
靠著這家不起眼的小店，起早貪黑，煙熏火燎，他一個人硬是把兒子拉扯大，供他念完了書。
兒子是他的驕傲，也是他全部的希望。那孩子從小懂事，學習從不用他操心，撿到一支鉛筆都會老老實實交給老師。
如今終於爭氣，考上了好大學，學醫，最近開始在老家實習，前途一片光明。
每次通電話，兒子總說：“爸，你別太累，等我畢業工作了，賺錢養你，給你換個大鋪面，再給你在魔都買套房！”
想到兒子的話，羅軍心裡就暖烘烘的，再多的疲憊也煙消雲散。
他盤算著今天哪種餡料賣得好，明天得多進點鮮肉和皮凍。
他站起身，走到店後的小倉庫，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盤點所剩不多的麵粉和調味品，拿著圓珠筆在本子上認真記著，盤算著天一亮該去哪個市場進貨。
日子是苦的，但心裡有奔頭，每一步都踩得實在。
就在他合計著明天採購清單時，放在料理臺舊冰箱頂上的那隻老款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扎心。
羅軍皺了皺眉，這麼晚了，會是誰？他放下本子，走過去拿起手機。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的是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區號——老家的。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下面標註的竟然是“××縣警安局”！
一股沒來由的、冰冷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一窒。手指有些發抖，他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喂……？”
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帶著沉重意味的聲音，確認他的身份，然後，用盡可能平穩語調，告知了那個訊息。
手機從羅軍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螢幕碎裂。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生命的泥塑，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慘白。
眼睛瞪得極大，裡面空空洞洞，彷彿聽不懂剛才聽到的那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過了好幾秒，一聲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才從他喉嚨裡擠出來，身體晃了晃，猛地扶住了油膩的料理臺邊緣，才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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