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月白色的流光裙,又抬眼望了望門外。
外面隱約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丫鬟們此起彼伏的驚呼。雲朵定了定神,把臉上的表情收了收,嘴角微微一抿,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然後她抬腳走了出去。
門檻一跨,院子裡日光白晃晃地灑下來,照在她那身“九天玄女”的裙襬上,銀線繡的星軌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陽光下層層流轉,泛著水波似的碎光。院裡的幾個宮女和太監正被小翠的大嗓門引過來,還沒弄清楚狀況,一抬眼就看見自家公主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仙衣,從寢殿門裡走出來,銀冠上的珍珠流蘇一晃一晃,整個人像從畫裡飄下來的。
幾個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公、公主……”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低著頭,聲音都在抖,餘光瞥見雲朵裙襬上流動的星光,頭埋得更低了。
雲朵沒說話,就那麼站在臺階上,負著手,目光淡淡地掃了一圈跪了一地的人。她心裡其實緊張得要命,但面上繃住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氣喘吁吁的太監。他面容清瘦,眉頭擰著,眉心一道深深的豎紋,眼底全是疲憊。剛才他在御書房被一群大臣圍著哭訴北戎兵臨城下的危急,一個頭兩個大,忽然聽人來報說公主院裡鬧翻了天,說公主會仙法、會變衣裳——他第一反應是不信,只覺得是女兒受了和親的刺激,病糊塗了,底下人跟著胡鬧。可他還是趕過來了,怕她出事。
皇帝進了院子,看見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又看見臺階上站著的那個人——他的女兒,穿著一身他從沒見過的衣裳,月白色的長裙流光溢彩,頭上一頂銀冠襯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朵兒,”皇帝走近了兩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上下打量她這身衣裳,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出來了?身子還沒好利索……你這身衣裳,是什麼時候做的?朕怎麼從來沒見過?”
雲朵看著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月白色的裙襬在她動作間“譁”地閃過一片碎光,那些銀線繡的星軌像是被激活了一樣,從裙襬一路亮到袖口,整件衣裳在一瞬間爆出一層柔和的流光,像銀河傾瀉下來,把整個院子都映亮了一瞬。
院子裡的宮女太監全趴在地上抖成一團,頭都不敢抬。
皇帝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臺階下面。
明黃色的龍袍沾了地上的灰,他渾然不覺,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臺階上那身流光溢彩的身影,聲音發顫:“神、神女……朕的朵兒呢?朕的女兒去哪兒了?”
雲朵站在臺階上,她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又看了看那個滿臉驚惶、眼眶微微泛紅的皇帝。
雲朵把下巴微微抬了抬,手負在身後,神情淡然,“我本是神界的神女,因歷劫之故,託生於這夏朝皇室,做了你十六年的女兒。”
皇帝仰著臉,嘴唇哆嗦了一下:“歷劫……?”
雲朵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我此來凡間,是為了度一場因果。原以為安安穩穩在你膝下做個公主,等劫滿便悄然離去,未曾想到——”
她說到這兒,低了低頭,看了皇帝一眼,聲音裡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冷淡:“——全朝大臣跪在殿外,逼著皇帝把自己的女兒送去北戎和親。我這具肉身尚在病中,你們便連日子都要定了。因果未度,反遭逼迫,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以凡人之軀忍耐?故而首接回歸神位。”
雲朵說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胡話編完了,效果看起來還不錯。她垂眼看了看跪在面前的皇帝,補了一句:“你起來吧。地上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