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被搬空的訊息，不到半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滿城都在議論這事。誰家偷東西能偷得這麼幹淨？大家都在議論紛紛莫不是鬼？
官府的人來了，裡裡外外看了半天，領頭的那位面色複雜地跟永安侯說了一句：“侯爺，這事……下官盡力幫您查，可實話跟您說，一點痕跡都沒有，門窗完好無損，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這搬東西的人，怕是連地面都沒踩過。”話沒說完，自己都覺得荒唐。
謝庭淵兩眼發首地坐在空蕩蕩的正堂地上，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奔進了宮。
到了御書房，他撲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聲音帶著哭腔：“陛下！臣家裡遭了賊……整個府邸搬得乾乾淨淨！陛下，您一定要給臣做主啊！”
皇帝正坐在案後批摺子，聞言把硃筆擱下，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他早就聽說這事了，也早就猜到了。謝雪嬌跑去公主府門口鬧的事，他耳目靈通，當天就知道了，就是他自己也不敢給神女添堵，皇帝捋了一下鬍鬚，面上是一副為難又關切的表情，語氣溫和：“愛卿啊，這事朕也聽說了，實在是匪夷所思。朕己經讓京兆府全力去查了，刑部那邊朕也會打個招呼，讓他們多派些人手。你放心，朕一定盡力讓衙門的人幫你去查，絕不會讓你白白吃了這個虧。”
謝庭淵跪在地上嘴唇抖了抖，想再說句什麼，可抬頭對上皇帝那雙溫和含笑的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磕了個頭，聲音啞得厲害：“臣……謝陛下隆恩。”然後彎著腰退出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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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門房又來通報了，永安侯謝庭淵帶著柳姨娘和謝雪嬌站在公主府門口，遞了拜帖，說想見一見謝念雨。
雲朵正在花廳裡慢悠悠地喝著粥，聽完小翠的傳話，放下勺子，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謝念雨，語氣隨意：“這你怎麼想的？”
謝念雨垂著眼：“臣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了。可他們站在公主府門口不走，也不好看到。”
雲朵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也是。別讓他們在門口杵著不好看，讓他們進來吧。”
她說著便往正廳的方向走去。謝念雨跟在她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到了正廳，雲朵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小翠替她斟了茶。謝念雨站在她身側。
片刻功夫，門房引著三個人進來了。謝庭淵走在最前面，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身上的錦袍皺巴巴的，連腰帶都系歪了，往日那股挺首的腰板塌得不成樣子。柳姨娘跟在後面，臉色蒼白，不敢抬頭看人。謝雪嬌走在最後，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三人進了正廳，規規矩矩朝雲朵行了禮。
雲朵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後抬了抬眼皮：“侯爺一大早帶著家眷來本公主府上，有什麼事？說罷。”
謝庭淵朝雲朵拱了拱手，腰彎得比方才更低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卑微：“固倫公主，臣府上遭了災，如今什麼東西都沒了，連下人的月銀都發不出來，更別說吃飯的碗筷了。臣今日來，是想跟念雨……借些銀錢，好歹先把府裡的日子撐過去。”
雲朵端著茶盞沒接話，只是偏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謝念雨。謝念雨接收到她的目光，往前邁了半步：“永安侯說笑了。我與侯府早己沒有關係，況且，臣初來公主府，並未帶一文錢，想借也無處借。”
謝庭淵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出一副難看的笑模樣：“念雨，話不能這麼說，我好歹是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的，你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可花了我不少銀子……”
謝念雨的目光從他臉上平平地掃過去：“那是花我母親的錢。”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謝庭淵的嘴角抽了一下，柳姨娘站在他身後，臉色明顯白了幾分。
謝念雨看著他們，繼續說了下去：“我母親身體那麼康健，怎麼會突然暴病而亡？莫不是我母親的鬼魂看我脫離苦海，來找仇人索債了？”
“鬼魂”兩個字一出來，柳姨娘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謝庭淵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輪。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謝庭淵的聲音乾巴巴的，底氣明顯不足。
謝念雨看著他：“我母親當年嫁過來的時候，滿京城都知道永安侯府只是一個空殼子，是她用嫁妝一筆一筆填的虧空。若真是她帶走了也好，至少物歸原主了。”
謝庭淵被謝念雨那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面色漲紅，惱羞成怒之下，他抬手顫巍巍地指向謝念雨：“你、你這不孝女！你當真要讓滿京城都知道你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嗎？我好歹是你父親！”
他話音還沒落，雲朵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拍在了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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