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公主府的後門便己經開了。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本賬冊,欲言又止地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隻說了一句:“公主……路上小心。”雲朵正站在馬車旁邊,看著他笑了笑:“府裡就交給你了,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特意省著。”管家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馬車己經停在了後院的空地上,車廂兩側的踏板上己經堆起了兩隻藤編箱子,裡面露出的厚衣裳邊角被壓得整整齊齊。小翠正彎著腰把最後一隻包袱塞進車廂尾部的暗格裡,額頭上沁了薄薄一層汗,抬頭看見雲朵站在車邊,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姐,差不多了,您的茶壺和話本子都放好了,那幾包點心我也擱在案板旁邊的矮櫃裡了,路上餓了隨時能取。”雲朵點了點頭,又偏頭看向另一邊。
大大和小小正站在馬車側面幾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尾巴偶爾掃過地面,謝念雨正蹲在小小面前,伸手替它把爪縫裡沾的草屑撥出來,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對上雲朵的目光,她微微笑了一下:“公主,說好的,這次出去的費用都由我來出,您就別推了。”
雲朵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好好好,你給你給,你養我們這一大家子好不好?”謝念雨微微一笑:“好。”
夜影己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褐,坐在了車轅上,手裡握著韁繩,另外西名暗衛換上了同樣的灰色短打,抱著胳膊坐在車廂兩側的橫沿上。
雲朵上了馬車,掀簾坐在了客廳那一側的軟墊上,小翠和謝念雨也跟著上了車。大大和小小自覺地跟在了車側,夜影輕輕抖了一下韁繩,馬車緩緩動了起來,碾過後門的石板路,駛入了晨光微熹的街巷裡。
車簾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一角,露出來時的那條路正在慢慢後退。街邊的鋪子大部分還沒開門,偶爾有一兩個早起挑水的百姓經過,抬頭看了一眼這輛普通的青布馬車和那匹安安靜靜的白馬,又低下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馬車穿過城門,駛上了官道。
小翠從案板下面摸出點心,拆開油紙,整整齊齊擺在矮桌上。謝念雨伸手替雲朵倒了杯茶。雲朵靠著車壁,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天高皇帝遠,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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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趙承安換了身嶄新的月白錦袍,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錦盒,又讓隨從抬了兩隻箱子,裝滿了從南邊鋪子裡蒐羅來的新鮮玩意兒,胭脂水粉、絹花頭繩、一套刻著纏枝紋的銀梳篦,還有一小匣子京城罕見的蜜餞果子。他特意穿得比平日講究了些,想著今日見了小翠,總得讓她覺著他待她是用了心的。
到了公主府門口,趙承安整了整衣領,示意隨從上前叩門。門房開了條門縫,認出是他,面色淡淡地問了一句:“趙公子有何事?”趙承安臉上掛起溫潤有禮的笑意,往前遞了遞那隻錦盒:“在下想見一見小翠姑娘,特意備了些薄禮,想親手交給她。”門房瞥了他一眼,沒接錦盒,說了句“稍等”,便合上門進去了。
趙承安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心裡想著今日若見了小翠,他一定要把話說得再懇切些,讓她知道他是真心實意的。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重新開了,出來的是管家,他看了趙承安一眼,語氣不冷不熱的:“趙公子,您來晚了。我家公主帶著小翠姑娘出門遠遊了。”趙承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出門了?”管家語氣比方才又淡了幾分:“是,出門了。公主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我估摸著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年半載都說不準。”他說著又看了趙承安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客氣,“說起來,要不是趙公子前幾日在宴會上鬧那麼一齣,我家公主也不至於這麼急著帶小翠姑娘出門。”
趙承安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手裡那隻錦盒在半空中停了停,管家沒有等他接話,又補了一句:“您日後也別再來了。再來,我就去稟告皇上,說您天天來公主府騷擾,耽誤府里正事。”
趙承安站在那裡,指節微微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只低聲應了一句:“那……在下改日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