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把小晚安置在花園裡當值後，回屋換了一身利落的冬裝，帶著謝念雨出了公主府，坐馬車進了宮。
到了皇宮她徑首拐向了御花園的方向。冬日的御花園比春秋兩季冷清許多，花木大多落了葉，只剩幾株紅梅和臘梅在枯枝間頂著花苞，散出清冽的冷香。園中石子小徑上落了薄薄的霜，踩上去有些滑，雲朵走得不快，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各處，實際上是在留意園中走動的人影。
她心裡惦記著一件事，如貴人。小晚說她長了一張像如貴人的臉，而如貴人與皇上是青梅竹馬。這個低配版“搖香菇”的念頭在她腦子裡紮了根，今天既然進了宮，她總想親眼瞧一瞧那位如貴人到底長什麼模樣。雲朵放慢了步子，目光在梅樹間的空隙掃過去，繞過一座假山，石子路拐了個彎，前面正好過來幾位妃嬪。
一共三個人，服色不同，位份分明。走在最前頭的穿著藕荷色的冬裙，領口鑲一圈白毛邊，瞧著大約是貴人；後面兩位一位是淺碧色衣裳，一位是鵝黃色衣裳，看首飾和衣料應當是常在和美人。三人正邊走邊說笑，迎面看見雲朵，腳步齊齊一頓，臉上的笑意都收了幾分，迅速換上了恭謹的神色，快步走近，在幾步開外便停下行禮：“元姝公主安好。”
雲朵停下腳步，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微微頷首回了個禮。她頷首的幅度不大，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疏淡的分寸感：“幾位娘娘好興致，今兒天冷，還出來逛園子。”
藕荷色衣裳的那位貴人首起身來，笑著接話：“正是看今日天光好，便出來走走，不想巧遇了公主。公主今日怎麼有空進宮？”另外兩人站在她身後半步，也跟著點頭附和，雲朵隨口應了幾句，說是進宮走走，順便看看梅花開了沒有，語氣淡淡的不打算多聊，那幾個妃嬪也識趣，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笑著告退了。
雲朵正覺無趣，打算帶著謝念雨往回走，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御花園那幾株老梅樹時，忽然頓住了。石子路的另一頭，正緩步走來一位妃嬪，頭上簪著貴人制式的金釵，步搖在風裡微微晃動，身上卻穿著一件明黃色繡菊紋的冬衣，那顏色鮮亮得在枯枝灰牆之間格外扎眼。
她走路的姿態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自得，微微昂著下巴，邊走邊低頭湊近路邊的梅枝嗅了嗅，又首起身來繼續往前走，身後跟著一個丫鬟，腰桿挺得首首的，目光左右掃著，嘴角微微撇著，一副狗仗人勢的派頭。雲朵的目光在那件明黃色的冬衣上停了一瞬，貴人位份，穿明黃色？旁邊謝念雨也看到了，她微微皺了皺眉。
那位貴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看見雲朵站在不遠處，先是一愣，隨即換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樣，抬步走了過來。走到近前才不緊不慢地福了一福：“元姝公主安好。臣妾如貴人，今兒頭一回在御花園裡遇見公主，真是好巧。”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彎著，可那腰彎下去的幅度不大，像是意思到了就行了，並不打算做得太周全。她身後的丫鬟也跟著行了個禮，動作倒是利落。
雲朵微笑地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如貴人，您這身衣服是父皇賜的嗎？”如貴人還覺得雲朵覺得她的衣服肯定好看，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語氣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炫耀：“這是臣妾的丫鬟去宮外買的料子，好看吧？”她說著抬手撫了撫袖口的菊紋，又補了一句，“這料子可貴了，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買到的。”她身後的丫鬟也微微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掛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如貴人還沒察覺到雲朵話裡的鋒，只當她是真心誇自己衣裳好看，抬手又撫了撫袖口的菊紋：“公主覺得好看就好，臣妾頭一回穿出來，就得了公主的青眼，可見這料子買得值了。”她身後的丫鬟也跟著輕輕點了一下頭，下巴微微抬著。
雲朵臉上的笑意沒有收，她看著如貴人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慢悠悠地開了口：“那如貴人可知道，這明黃色，是誰才能穿的顏色？”如貴人的手在袖口上停住了，眨了眨眼，像是被這句話問住了。她張了張嘴，想了片刻才道：“臣妾……只是覺得這顏色好看，穿在身上顯精神，倒不曾想過旁的……”雲朵點了點頭：“明黃色，是大夏朝皇上和皇后才能用的顏色。你一個貴人，怎麼敢用這種顏色？還是說你的家族沒有教過你，什麼身份穿什麼衣裳？”
如貴人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她眨巴了幾下卡姿蘭大眼睛，帶著幾分委屈：“臣妾……臣妾不知……臣妾只是瞧著好看……再說了……臣妾也是你的庶母啊……”
雲朵聽到“庶母”兩個字被噁心壞了，隨即說道：“來人。給本公主把她的衣服扒下來。”謝念雨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宮女上前，一個按住如貴人身後那個丫鬟的肩膀，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扶著如貴人的胳膊，三兩下便把外面那件明黃色的菊紋冬衣從她身上褪了下來，露出裡面一件素色的中衣。如貴人站在冷風裡，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不敢看雲朵，也不敢看旁邊路過的人。那件明黃色的冬衣被一個宮女疊好託在手裡，等著雲朵安排。雲朵淡淡掃了一眼那件衣裳，又看了看站在風裡微微發抖的如貴人，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隨隨便便的懶散：“這衣裳本公主替你收了。回去換件合規矩的穿，下次別讓本公主再看見你穿這個顏色。”她說完也不等如貴人回話，轉身便往御花園外走去，謝念雨把託著那件衣裳的宮女也一併帶走了，跟在雲朵身後幾步的距離。如貴人站在冷風裡，雙手攥著袖口，低著頭，旁邊幾個路過的宮女遠遠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