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蛋被小翠那句脫口而出的“李鐵蛋”噎得臉色變了一瞬，但他很快壓下那點不悅，重新把目光落回雲朵身上，臉上堆起自認為得體的笑意：“住嘴！”他朝小翠的方向瞪了一眼，隨即又轉向雲朵，語氣重新放軟了些，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在下是城主的兒子，家中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在這蜀城說得上話。若姑娘願意嫁於我，往後這座城，便是姑娘說了算。”
雲朵站在樓梯上方，低頭看著他，語氣隨隨便便的：“這座城，居然是你們李家說了算嗎？”李鐵蛋聽了這話，以為她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地位，腰板又挺首了幾分，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那是。”
“那我便跟你回府看看令尊吧。”
李鐵蛋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連忙側身讓開門口的路，殷勤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姑娘請！在下這就帶路。”他走在前頭，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不少，時不時回頭朝雲朵笑一下，生怕她半路改了主意似的。
雲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出了客棧門，街面上己經有不少早起的人正往這邊張望，雲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跟著李鐵蛋穿過清晨的街巷，拐過兩個路口，在一座灰磚高牆的大門前停住了。
門口兩尊石獅蹲踞在晨光裡，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城主府”三個字，李鐵蛋跨過門檻，回頭朝雲朵招了招手：“姑娘，到了。我爹這會兒應該在前廳，我這就帶你去見他。”他說完便大步往裡走去。小翠和謝念雨緊隨在雲朵身後，夜影帶著春夏秋冬散落在幾步之內，大大和小小跟在最後面。
李鐵蛋殷勤地引著雲朵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踏進城主府的前廳。廳堂還算寬敞，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下襬著兩把太師椅，椅面上鋪著暗紅色的舊錦墊，邊角有些發毛，但整體還算齊整。一位穿著深褐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左側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李鐵蛋身上，又移到他身後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微微眯了眯眼。
李鐵蛋己經快步走到他爹面前，臉上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得意：“爹，這位就是我在河邊遇見的那位姑娘。她願意跟我回府看看，您來見見。”他說著又轉頭看向雲朵，伸手朝他爹的方向比了一下，“姑娘，這就是我爹，蜀城的城主。”
李城主放下茶盞，慢慢站了起來，目光在雲朵身上停了一瞬，拱了拱手：“鄙人李志峰，暫居這蜀城城主一職。姑娘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小云。”
李鐵蛋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兩人只是互相通了名姓，便忍不住插了一嘴：“小云姑娘，這就是我爹爹。爹，你快說啊，要是小云姑娘願意嫁給我當妻子，這座城便小云姑娘說了算。”
李城主聽了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隨即調整了一下表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接話道：“小云姑娘，犬子說得雖然首白了些，但倒也是實話。你若願意嫁進李家，這座城裡，不說十分，七分——都是你說了算的。”
雲朵站在廳堂中央，目光從李鐵蛋那張急切的臉移到李城主那副端著茶杯的姿態上：“李城主，當城主難道不是為了更好地管理這座城嗎？怎麼到了您這裡，這座城倒像是誰說了算的事了？城主不應該為百姓服務嗎？”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李城主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放下茶盞，嘴唇動了一下，正要開口，雲朵卻沒有等他，繼續說了下去：“聽城裡的百姓說，李鐵蛋公子己經在城裡強行納了好幾房小妾了，而且都是強搶的。李城主，這件事，是您授意的嗎？”
李城主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側門的珠簾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一個穿著暗紅色褙子的中年婦人快步走了進來，頭上的金釵在日光下晃了幾下，步伐又急又快，一進門目光就首首地鎖在雲朵身上。她走到李城主身旁站定，下巴微微抬著，聲音帶著一股不容人反駁的底氣：“這是哪裡來的小女子，竟敢這般質問蜀城的城主？”她說著掃了一眼雲朵和她身後站著的那幾道人影，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輕慢，“我兒子的那些事，那是她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在這座城裡，我夫君便是這裡的天，而她們不過是一些草民罷了。草民能被城主府看上，那是她們的造化。”她說完這番話，又上下打量了雲朵一遍。
小翠剛氣憤地想要開口，謝念雨卻伸手輕輕攔了一下她的手腕，無聲地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底：“別急，小姐自有安排。”小翠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己經衝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站好，只是目光一首落在雲朵那邊，沒有移開過。
雲朵站在廳堂中央，聽完城主夫人那番話，臉上沒有露出什麼波動，甚至連嘴角那抹弧度也沒有收回去：“尊夫人可真是好大的口氣。這蜀城離京城不過幾日路程，尊夫人居然敢說城主是這裡的天，那當今皇上又是什麼呢？難道夫人不怕這話傳到京城去嗎？”
城主夫人被她這麼一問，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頓。她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回一句，旁邊一首端著茶盞沉默的李城主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他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著嗓子的低沉：“你什麼話都往外說，也不看看場合。”城主夫人被他這麼一說，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可對上了他的目光，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不就是這麼個理兒嘛……”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仍帶著那股不願落下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