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回到招待所,從檔案袋裡抽出那份針織廠的批文,攤在桌面上,又拿過一張空白的紙,從抽屜裡翻出一支筆,在紙上列了兩行字。
竹藝廠的裝置他己經託縣裡幫忙採購了,那些鋸竹機、破竹開片機、平刨砂光機都是國內能買到的普通貨,價格不貴,交貨週期也短,就算再慢,一個月內就能到位。
剩下的編織工序靠工人的手工活,不需要什麼自動化裝置,問題不大。
之前的十萬美元成本,其實也花不了那麼多,主要還是給縣裡一些好處罷了。
這十萬美元,估計最後都會變成人民幣的。
這一點李長生倒是無所謂。
真正讓他拿不定主意的是針織廠的裝置配置。
他心裡清楚縣裡的態度——趙國強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裡的意思己經透出來了,他們希望能用國產裝置,便宜,不用花美元。
國產手搖橫機兩千多一臺,西十臺加起來也不過十萬出頭,加上絡紗機、縫合機、平縫機這些配套裝置,總投資能壓在二十萬人民幣以內。
對縣裡來說,這筆賬算得過來。
但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個廠子不是做內銷的。
羊毛衫要出口到香港、歐美,那些地方的客戶不會要一件純色基礎款的毛衣。
他們要看的是花樣、格紋、提花圖案,是那些只有半自動提花橫機才能做出來的複雜花型。
國產的手搖橫機只能織平針,做不了這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那張列著數字的紙上,像是在把那兩排數字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如果不買日本的裝置,廠子就只能接最低端的訂單,利潤薄,競爭大,沒幾年就會被淘汰。
要是買了日本的裝置,雖然有排面,但價格高出一大截——二十五臺進口半自動提花橫機,加上配套的縫合機、燙臺、洗縮機、烘乾機,總投資至少翻一倍,而且全都要花美元。
趙國強那邊會怎麼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出口的活兒幹不長久,就得一口氣把裝置配到位。
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像是己經定了。
明天他要去一趟趙國強辦公室,把裝置的事當面說清楚。
反正針織廠這邊有二十萬美元的預算,裝置這塊就算花掉一半,還是有很多的。
如果縣裡真的太貪婪了,那以後就要考慮未來的合作了。
一夜無話,時間來到第二天,李長生在外面吃完早飯。
回到招待所,帶上檔案,剛打算去找趙國強。
李長生走到大廳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前臺旁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光華坐在那條長條椅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布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腳邊擱著一個布包袱,像是把全部家當都打包帶來了。
她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李長生,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堂……長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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