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剛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正蹲在牆角檢查新裝的配電箱，就聽見鐵門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人聲不算大，但有幾道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大門那邊走去。
看見馮大拿正站在鐵門內側，手扶著門框，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鐵門外站著十來個人，打頭的是趙國強，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人，清一色的平頭，站姿筆挺，穿著舊軍裝或深色便服，褲縫壓得筆首，腳上的解放鞋雖然舊了，但刷得乾乾淨淨。
其中幾個人手裡提著軍綠色的行軍包，像是剛從集體宿舍出來，還沒來得及安頓落腳的地方。
有人把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手臂上曬痕的邊界；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鞋尖，又抬起來，像是也在等這扇鐵門正式開啟之後，再邁出下一步。
馮大拿擋在門口，沒有讓開。
他手裡攥著登記簿，目光從趙國強臉上掃到他身後那些年輕人身上，又落回趙國強臉上，語速不快不慢：
“趙主任，我知道你是領導，但我這邊沒有接到通知，不能放行。廠裡剛裝了裝置，都是值錢東西，不能隨便讓人進。”
他說話的語氣客氣，但腳跟釘在門檻內側，一步沒有挪。
趙國強站在鐵門外，手裡的檔案袋換了一隻手拿著，
“老馮，是我帶人來的，李長生昨天跟我說的，要找幾個退伍兵。手續我這邊都帶著呢。”
他說著拍了拍檔案袋，側身讓了一下身後的人，
“你看看，這些都是退役軍人，資訊都在袋子裡，我還能騙你不成？”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算急，但手裡那根沒點的煙被他捏了兩下又放回口袋，像是也拿不準這扇門還要多久才能推開。
他倒不怪馮大拿，這樣認真看門的人，廠裡才需要。他只是在想該怎麼讓他相信，這批人確實不是隨便放進去的。
李長生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段對話。
他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趙主任，你來了。”
他朝馮大拿擺了擺手，
“馮大爺，是我讓趙主任帶人來的，放他們進來吧。”
馮大拿聽見李長生的話，往後退了半步，把鐵門拉開，側身讓出了門口，
“不好意思，趙主任，職責所在。”
趙國強跨進門檻的時候拍了拍馮大拿的肩膀，
“老馮，你這門看得好，就該這樣。以後廠裡有你守著，我在縣裡也能放心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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