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拎著檔案袋上二樓。
樓梯是水泥的，臺階邊緣磨得發白，扶手是木頭的，漆成棗紅色，手摸上去有點黏。
走廊地面鋪著水磨石，灰綠色，嵌著銅條。
頭頂懸著一根電線，吊著白熾燈泡，燈泡發黃，瓦數不大。兩側房門關著，有的門框上貼著紅紙，寫著房號。
走到盡頭，208.
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開了。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
地面是水泥的，掃過，牆角還有灰。
一張床靠牆擺著，鐵架子，刷白漆，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黑鏽。
床上鋪著白床單，疊得齊整，邊角壓進褥子底下。
被子也是白的，上頭印著紅字“眉山第一招待所”，棉花硬邦邦，疊成豆腐塊。
床頭櫃是木頭的，黃漆，抽屜拉手掉了，剩個窟窿眼。
櫃子上放著暖水瓶，竹殼的，瓶塞歪著。
旁邊一個白瓷盤，扣著兩個搪瓷杯，杯身印著紅字“抓革命促生產”，其中一個杯口磕了個豁。
窗戶朝南，木框，漆成綠色。
玻璃有一塊裂了，用膠布打了個叉，窗臺上落著死蒼蠅。
窗簾是藍布，洗得發白，下襬磨出了毛邊。
李長生拉開窗簾，推開窗栓，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是招待所的後院，堆著煤球和幾口空缸，牆角長著草。
牆邊立著一張桌子，三屜桌，桌面鋪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壓著一張紅紙，寫著“歡迎入住”。
桌上擱著檯燈，鐵皮的，綠罩子，拉繩開關。
李長生按了一下，燈亮了，燈泡才幾瓦，光發黃。
他轉頭找廁所。
房間角落裡隔出一小塊，用木板擋著，門上掛著布簾子。
掀開簾子，裡面是個蹲便池，白瓷的，裂了一道縫，旁邊有個水桶，瓢扣在桶沿上。
牆上釘著鐵釘，掛著卷衛生紙，黃皮紙那種，糙得硌手。
水龍頭是鐵的，擰開，咕嚕咕嚕響了幾聲，流出一股黃水，衝了幾下才變清。
李長生站在廁所門口，看著那裂縫的蹲坑和鐵鏽水龍頭，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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