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娟越說越氣，語速又快又急，句句戳中要害：
“我早上勸你、跟你吵，就是想讓你清醒一點！家裡坐吃山空大半年，兩個兒子等著攢錢成家立業，處處都要花錢！
放著送到眼前的好機會不要，非要死撐你的臉面和傲骨！”
“現在好了？看懂人家專案的含金量了？知道是天大的好機會了？
開始後悔、開始糾結、失魂落魄了？早幹什麼去了！當初非要裝清高、擺架子，現在知道心疼、知道可惜了？”
這番劈頭蓋臉的數落，沒有一句冤枉話，全是積壓己久的真心話。
一通吐槽下來，王麗娟心裡憋了一上午的悶氣徹底散盡，整個人渾身舒坦，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反觀周明遠，被妻子當眾數落得啞口無言。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份計劃書，臉頰一陣紅一陣白，滿心愧疚與難堪，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清清楚楚，王麗娟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今天所有的遺憾、糾結和懊悔，全都是他自己死要面子、固執己見一手造成的。
是他盲目傲氣，看不上私企工作，不顧家裡的難處，親手推開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今再怎麼後悔，也根本無從辯駁。
全程他只能低著頭，緊閉嘴巴，任由妻子數落，老老實實認下所有過錯，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徹底沒了早上那副高傲執拗的模樣。
王麗娟看著他垂頭喪氣、滿臉愧疚的窩囊樣子，心裡積攢的火氣瞬間就散了大半。
說到底是相伴幾十年的老伴，看著他這般懊悔自責，她終究是狠不下心繼續指責。
她無奈嘆了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擺了擺手緩和氣氛：
“好了好了，不罵你了，事情都己經過去了，再糾結也沒用，趕緊好好吃飯。”
見妻子鬆了口，周明遠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抬起頭，收斂了滿心的懊悔。
他安安靜靜坐著，不再走神發呆，捧著手裡的計劃書，老老實實低頭吃飯。雖然心裡依舊五味雜陳，但他不敢再分心，安安穩穩吃完了這頓午飯。
飯後，王麗娟起身收拾碗筷走進廚房，周明遠則一動不動坐在餐桌前，再次捧著那份清河鎮專案計劃書發呆。
他反覆翻閱著裡面的內容，越看越心動，越看越遺憾，心裡始終惦記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整個人陷入了兩難的糾結之中。
等王麗娟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光景。
看著自家老頭子失魂落魄、滿心不甘的樣子，她只覺得一陣頭疼。糾結許久，她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老伴一首消沉下去，索性主動開口提點。
“老頭子，我看你是真的很想做這個專案。”
王麗娟走到他身邊，語氣平和，
“既然這麼動心，那你就低個頭、認個錯又怎麼了？我看那位李老闆年紀輕輕、待人謙和，心胸肯定寬廣，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只要你主動一點，這事未必就沒有轉機。”
這句隨口的提點，像是一道亮光，瞬間照亮了周明遠灰暗的心情。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雙眼驟然亮了起來。他一首陷在錯失機會的懊悔裡，只覺得自己把人徹底得罪了，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卻從來沒想過主動低頭、主動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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