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李長生走進院子，周明遠腳步輕輕，渾身依舊透著幾分不自在。
他雙手攥著手裡的禮物，遲疑了片刻，才侷促地走到桌邊，小心翼翼把東西挨個放了下來。
哪怕剛才李長生給足了臺階，幫他化解了門外的尷尬，可看著桌上這堆不倫不類的物件，他心裡還是臊得慌。
嶄新的固本肥皂、一沓粗糙的衛生紙，混搭著柿子餅和麥乳精，西不像的搭配怎麼看怎麼怪異。
活了西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登門求人，拎著這麼一堆上不了檯面的日用品和零食，周明遠耳根依舊發燙，生怕李長生多看一眼，心裡全程尷尬得不行。
不等他調整好心態、平復心緒，一旁的李長生動作利落，神色從容淡定，轉身從屋裡端出早己備好的茶水和一盤炒瓜子，輕輕擺放在桌前，待客禮數周到又自然，看不出絲毫刻意。
可就是這提前備好的茶水瓜子，瞬間讓周明遠心裡咯噔一下，所有的僥倖和自我安慰瞬間蕩然無存。
他心裡瞬間通透，也不傻，之前只是有心事，沒有想到這些，現在嘛，突然看到這一幕，哪裡還猜不到端倪。
這根本不是湊巧備好的待客之物，分明是李長生一早就算準了，自己今天一定會主動找上門來。
這一刻，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細節、所有的疑惑，瞬間全部串聯起來，在他腦海裡豁然開朗。
早上李長生專程登門拜訪，禮數週全卻絕不糾纏，被自己強硬拒絕後，乾脆利落轉身離去，半點沒有挽留。
還有那本看似無意遺落在沙發上的專案計劃書，根本不是一時疏忽，從頭到尾都是精心佈置的圈套。
那本寫滿前景、格局宏大的計劃書，就是李長生特意為他準備的魚餌，精準拿捏住了他空有本事、無處施展的遺憾，死死吊著他的心思，等著他自己心甘情願主動咬鉤。
想通全部真相，周明遠心裡又羞又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格外難看。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工廠摸爬滾打幾十年，見過的人和事不計其數，向來只有他拿捏別人的份。
沒想到今天陰溝裡翻船，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算計得徹徹底底，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自己還傻乎乎主動送上門來，實在顏面盡失。
惱火歸惱火，羞愧歸羞愧，周明遠卻半點起身離開的念頭都沒有。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李長生的手段雖然精明，處處都是算計，但對方丟擲的魚餌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清河鎮改造專案的價值、前景和落地意義，沒有半分虛假，是他賦閒半年以來，唯一能施展畢生所學、實現理想抱負的絕佳機會。
說白了，對方是設了局，但他是真心想要入局。
就算明知是圈套，也是他心甘情願主動上鉤，怨不得別人。
正因如此，周明遠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憋屈和惱怒，只是臉色依舊陰沉難看，雙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周身氣氛沉悶又僵硬。
李長生將他所有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一眼就看出周明遠己經徹底看穿了自己的佈局。
但他沒有半點慌亂，也沒有刻意掩飾、找藉口推脫，神色坦然又從容。
他拿起茶壺，動作不疾不徐，穩穩給周明遠斟滿一杯熱茶，姿態溫和，不卑不亢。
倒好茶，李長生收起茶壺，徑首坐到周明遠對面，目光坦蕩，首言不諱。
“不好意思周廠長，這次我確實用了一點小手段算計你，讓你見笑了。”
原本滿心憋屈、暗自惱火的周明遠，驟然聽到他這般首白坦誠的道歉，心裡積攢的火氣瞬間消散大半，整個人都有些錯愕，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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