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越吵越遠。
乾元皇帝坐不住了，呵斥道：“夠了！都給朕住口！”
“朕讓你們議的是河北叛鎮之事！是屈仲璋、蘇定雍、木連雲這三個逆賊！你們倒好，一個說宣慰，一個說主戰，吵了半天，竟然吵到江南去了，吵到安徽江西去了，吵到幾年前的老賬上去了！你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是菜市場嗎？！”
崔胤低頭，道：“陛下息怒，老臣失言....”
裴樞也連忙道：“臣惶恐，請陛下治罪！”
皇帝冷哼一聲，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朕不管你們平日裡有多少恩怨，也不管你們對江裴是信還是防，今日的議題只有一個：河北三鎮反了，朝廷該怎麼辦！其他的一概不準再提！誰再敢把話題往江南扯，往安徽江西扯，休怪朕不講情面！”
“現在，都給朕把心思收回來，好好說說，河北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裴樞聞言，略一沉吟，隨即整了整衣冠，向前邁了一大步，朗聲道：“陛下，臣斗膽直言，河北三鎮此番舉兵，看似大禍臨頭，但臣以為，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連崔胤都抬起頭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裴樞。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河北三鎮同反，二十萬大軍壓境，這叫好事？
乾元皇帝也是眉頭一皺：“裴卿，你此話怎講？河北反了，怎麼就成了好事？”
裴樞不慌不忙，拱手道：“陛下，請容臣細細道來。河北三鎮自先帝時期便已尾大不掉，朝廷數次想削其權、收其地，皆因師出無名而作罷。”
“為何？因為他們雖然跋扈，卻始終沒有公然扯旗造反。他們沒有造反，朝廷若貿然出兵，便是朝廷理虧，天下藩鎮都會寒心。可如今不一樣了，是他們先舉了反旗，是他們先撕破了臉皮。這一來，朝廷便有了堂堂正正的討逆之名！”
他越說越激昂，聲音在殿中迴盪：“陛下試想，若此戰朝廷能勝，不是小勝，而是大勝，一舉擊潰三鎮主力，趁勢收復河北道全境，將幽州、成德、義昌三鎮之地盡數收歸朝廷直轄，那將是何等局面？自乾元中興以來，朝廷對河北束手無策已逾三十年！若能畢其功於一役，陛下的功業，便可直追開國聖祖！”
這番話一齣。
殿中不少大臣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們都是大雍的臣子，誰不想看到朝廷中興、四海歸一？
只是多年來積弊太深，沒人敢往那個方向去想罷了。
乾元皇帝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些。
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御案，沉聲道。
“裴卿，詳細說來！”
裴樞朗聲道：“陛下，臣方才已經說過，河北三鎮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屈仲璋、蘇定雍、木連雲三人各懷鬼胎，盟約並不牢固。”
“若朝廷採取守勢，一味退讓，反而給了他們整合內部的時間。反之，若朝廷傾盡全國之力，集結重兵，以泰山壓頂之勢壓過去，一戰而定乾坤，則三鎮必潰！”
“臣請陛下下詔，從以下七道調兵，河南道、汴宋道、河東道、山南道、山東道、淮南道、淮北道。每道各出兵三萬，共計二十一萬！”
“再加上洛陽京畿之地禁軍，臣斗膽請陛下抽調五萬精銳。兩相合計，可得雄兵二十六萬！”
“叛軍雖有二十萬之號，但分散在三鎮，各自為戰，首尾不能相顧。我軍以二十六萬集中兵力，先破其中路，則另外兩路不戰自潰！”
“陛下，此戰不求速勝，但求必勝。只要朝廷能下定決心，傾力一搏，一戰而定河北，則從此北方永無邊患！屆時，朝廷攜大勝之餘威，再回過頭來整頓江南、隴右、劍南諸道，誰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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