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洪州。觀察使府。
寒風裹著贛江的水汽穿過庭院,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陶雅坐在書房中,手中握著越州的牒文,已經看了許久。
書房中只剩下他和一名幕僚。
“徐公忌辰啊。”
陶雅放下牒文,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徐公多年來的恩惠,多年點點滴滴。
一步步被提拔,一步步被委以重任,直至今日坐鎮江西八州。
這份恩情,他從未忘記,也不敢忘記。
可如今,徐公沒了。
而他陶雅,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唉,伯安,你說,某該不該去?”
那幕僚姓陳,名伯安,跟隨陶雅也是許久,深得陶雅信任。
陳伯安也是嘆了口氣,他了解陶雅啊。
“使君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又何須再問伯安?”
陶雅苦笑了一聲:“是啊,某心中是有答案。徐公忌辰,某身為舊部,於情於理都該去。可某心裡頭不踏實。”
“使君是擔心江裴?”
陳伯安一針見血。
陶雅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江裴此人,某早年便認識。那時候他還是徐公麾下的一名小校,悍勇敢戰,徐公很看重他。後來漸漸外放,在浙東一帶做大,後續又入閩地討伐不臣,逐漸兵強馬壯,再後來越州亂起,江裴北伐,一直到了徐公病逝,他接了位,唉。”
“此番他以徐公忌辰的名義相召,某若去,怕是有去無回;若不去,於情,對徐公之情,內心實在難安,於理,更給了他興兵問罪的藉口。”
陳伯安沉默了片刻,說道:“使君所言,確是實情。但屬下以為,江裴此番相召,未必便是鴻門宴。”
陶雅緩緩點頭:“某心裡不踏實啊。”
“某不是怕死。某這條命是徐公給的,就算死在越州,也算還了徐公的恩情。某怕的是,若某有個閃失,江西八州群龍無首,落入江裴手中,那徐公畢生經營的江南基業,豈不是要易主了?”
陳伯安苦笑,這江西之地,您還是以徐公名義看待嗎?
他跟隨陶雅多年,深知這位使君的性情,重情重義,對徐溫的忠心毋庸置疑。
徐溫在世時,江西是徐溫的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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