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客間，忽然有人站起來道：“駙馬說的是對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角落席上站起一位老者，他一身灰布舊袍，肩頭還帶有泥巴印痕跡，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身風塵僕僕，卻是不似來赴宴的賓客。
他並沒理會眾人看他的眼神，只是沙啞著聲音，繼續道：
“駙馬.....說的是對的。江北此次受災百姓，共計十萬三千餘口。遇難的百姓，目前己有五千多人。江北的百姓，平常一日兩餐。一年花銷，柴米油鹽加起來不過三兩五錢銀子左右。
江北米糧，之前的確是每石六錢五分。而河畔村，尋常百姓家，都是一日一餐。不過，河畔村的百姓....今後再也不必再受苦了。再也不必再受苦了。”
“因為水災來時，他們都不肯走，要守著那點糧。他們都不肯走，就要守著那點糧。結果，全都被淹死了。不止河畔村。還有很多人不信官府的話，守著家裡那點家當，死都不肯走。結果都被生生淹死在了家裡。
幸好有人及時通知，讓人提前撤離才傷亡少些。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再也活不過來了。”
說到這裡，他聲音忽然哽咽了起來：
“而且，洪災把百姓們的房子都沖垮了。那些活著的人他們沒地方去，沒地方住。雖然官府及時發下了糧食，但受災的人還是太多了，很多百姓因為糧食己經分完了，吃不果腹，生生的....餓死在了路邊。老夫這次上京，就是向朝廷求糧的。”
說到這裡，他忽然平復下心情，整了整衣冠，朝柳子君深深一拜，哽咽道：
“駙馬，這次洪澇，煩告你幫我轉謝公主。如果不是公主提前讓人撤離，還提前準備了低價糧。那後果....後果....”
他哽咽著，搖了搖頭，卻再也說不下去。
堂上眾人知道江北發生了洪災。只是此前不過是邸報上幾行冷冰冰的字，如今親眼看到當事人站在面前，哽咽著說出這些。
眾人一時，心中慼慼。
就在這時，何為貴忽然開聲問：“你說你是江北當事人，卻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確切數目的？”
眾人聞言又是一愣，轉念一想也覺有理。他又是如何得詳細的得知這些數目的？
那老者聽到這個問題，卻是抬眼看向何為貴。隨後，默然道：“因為，老夫就是江北淮安府的戶曹屬官，掌戶籍、錢糧、田賦。”
他說完，何為貴反而更加疑惑：
“你說你是蘇垌府的官，那就更奇怪了。你一個屬官，要上京稟告也該是當地縣令出面。你一個戶曹屬官，為什麼輪到你上京？而且，你又如何有心情來參加壽宴……”
那老者聽到這個問題，一首緊繃的神情卻忽然又靜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過了一會，才喃喃道：“因為……縣令他們都死了啊……都死光了啊……”
說完，眼淚不斷滑落，不斷念道：“為了救那些不肯上山的百姓，縣衙的人挨家挨戶去勸那些不肯走的百姓上山。
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守著一堆爛攤……本該去死的，是我們這些沒用的老骨頭啊……”
他一邊喃喃，一邊哽咽。
何為貴被他哭得一滯，不過，他還是問道：“就算如此…… 你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他還沒問完，然後從後堂傳來一道喝聲：“那是因為老夫我！”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薩文淵己被僕從攙扶著緩步走出，面色微沉，不怒自威。
走到近前，他目光落在何為貴身上，緩緩開口：“是老夫請他來的。他是老夫數十年的至交，本執意不肯赴宴。是老夫答應他，借今日壽宴，為江北受災百姓籌款，他才肯過來。何大公子，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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