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夜裡，他蹲在榻邊為她揉腿的那些時刻。那時的他是卑微的。是可以任她踐踏的。
可此刻。
他卻像一座大山，默默地做他認為該做的事，承擔他認為該承擔的責任。
“我們也去幫忙吧。”她吩咐紅蓮。
紅蓮看著聽著遠處的轟隆聲，聲音發顫：“公主，山洪馬上就到了，您千金之軀......”
夏傾月沒有再廢話。她一把扯下身上礙事的紗衣，隨手扔在風中，徑直走入了那片泥濘。
紅蓮愣住，隨後只得咬了咬牙，帶著幾個女衛紛紛上前。
江言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失聲喊道：“夏姑娘！你瘋了！我們快走吧！”
夏傾月充耳不聞。
她為什麼要下山？
因為她是大夏的監國。這些都是她的臣民，她並不想辜負父皇對自己的信任。
更何況，柳子君作為自己的夫君也一樣衝在了最前面。
於公於私，她都應該陪他。
她從旁邊撿起一把沾滿泥汙的鐵鍬，直接走到柳子君身旁，用力地鏟向那些碎石和爛泥。
江言怔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沉默著挽起衣袖，大步踏入泥濘，拾起一把鐵鍬加入。
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山谷中，山洪的轟鳴聲已如悶雷般在頭頂滾滾作響，連腳下的土地都似在隱隱震顫。
“少爺，您先走吧！”王漢急得帶了哭腔，死死拽住柳子君的衣袖，“水頭馬上就下來了，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柳子君沒說話。
一旁的農婦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十指血肉模糊，只是機械地刨著爛泥，嘴裡魔怔般喃喃著：“我的苗苗......我的苗苗還在等我......”
夏傾月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柳子君，黑紗下的唇抿成一條線。
“再挖半炷香。”她忽然開口，聲音因疲憊而透著幾分沙啞，“半炷香後，無論找沒找到，都必須走。”
柳子君聽見聲音，動作一頓，猛的抬起頭，驚詫地看向她。
片刻後，他才低聲問：“你是那晚轎上的那個姑娘？你什麼時候來的蘇垌鎮？”
夏傾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重新握緊鐵鍬，冷冷道：“你只有半炷香的時間。”
柳子君深深看了她一眼，見她已低頭繼續挖泥，便不再多問。沉默片刻，他重重點頭：“好。”
半炷香的時間在死一般的壓抑中飛速流逝，廢墟下依然毫無動靜。
王漢急道：“少爺！真的必須走了！山洪來了我們到時走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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