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翻開第一頁。馬長吉從戶部班列末尾走出來跪下：“陛下，臣還有奏。”
“講。”
“倉場司近三年皇莊採買，粗鹽報十二文一斤，生鐵報二十文一斤。市價不足其半。吳德經手賬目，共虛報銀一萬七千西百六十兩。”
吳德猛地轉頭：“馬長吉！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查本官的賬！”
馬長吉跪在地上，背脊卻很首：“下官是倉場司員外郎。查倉場司的賬，是分內之事。”
“你——”
“夠了。”皇帝只說了兩個字。
吳德的聲音戛然而止。李崇翻過兩頁舊賬，又拿起那半張被燒過的出庫單：“廢鐵庫，生鐵三千斤。無兵部大印，無戶部複核。只有吳德私印。”
吳德整個人癱了下去。
皇帝問：“鐵去了哪裡？”
“臣……臣不知道。”
“你的印。”
“臣的印丟過！”
“何時丟的？”
“去年……去年冬天。”
“哪一日？”
吳德張著嘴，沒有聲音。皇帝將舊單丟下御階，紙片落在吳德膝前，輕得沒有一點聲響。
“傳旨。吳德革去戶部倉場司郎中之職，抄沒非法所得。念其供職多年，免死。流放嶺西三千里，永不敘用。”
殿中群臣齊齊躬身：“陛下聖明。”
吳德卻忽然爬起來：“陛下！臣有話說！”兩名禁衛上前按住他。吳德拼命掙扎，官袍被扯開半邊：“那三千斤鐵不是臣要的！臣是替人辦事！”
李崇的目光沉了下來：“替誰？”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大皇子李承乾站在皇子班列最前，沒有抬頭，雙手垂在袖中。
吳德的臉漲得通紅：“大……”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下一刻，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一名小內侍撞翻了銅燈架，燈油潑在地上，火苗躥起半尺。禁衛紛紛回頭。吳德身邊那名押人的禁衛，手肘似乎也鬆了一下。
姜安站在偏殿門縫後，清楚看見吳德袖中滑出一樣東西。小，黑，只有指甲蓋大。吳德低頭一咬。
姜安立刻開口：“掰他的嘴！”
李承銘比禁衛更快反應過來：“攔住他！”
禁衛捏住吳德下頜，可吳德喉頭己經滾動了一下。一股暗紅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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