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兩隻手慢慢放下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把說明書從腋下取出來攥在手裡，封面朝外——像一面盾。
”你別急。“她穩了穩聲音，目光飄向旁邊的攝像機鏡頭，再回到張旭身上，”我看說明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那為什麼會噴油？！“
張旭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林薇薇喉結微動了一下。
眼珠轉了半圈。
大約半秒的間隔。
”這臺機器本身就有問題。“
這句話蹦出來的時候，她己經轉過身正對著兩步外那臺攝像機了。一隻手把說明書亮了一下，另一隻手往機器方向一指。
”你們看這個管路介面，兩邊完全一樣的口徑，根本分不出進出方向——明擺著是機器設計的問題。還有那個螺栓，正常組裝不可能一擰就卡死，零件公差肯定超標了。“
語速平穩。邏輯聽著也像那麼回事。
——如果不深究的話。
何志從水槽邊衝過來了。手裡攥著條灰色毛巾，大步遞到張旭面前。
”擦一下吧——別揉眼睛，機油進眼睛不好弄。“
張旭搶過毛巾就往臉上招呼，動作又急又狠。油漬在毛巾上洇開一大片，臉上好歹露出了點膚色。
衣服是徹底沒救了。整個前胸黑得發亮，還在往下淌著。
周全站起來。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油點，又看了看林薇薇手裡那本說明書。
嘴唇動了兩下。
最終只是悶”嘁“了一聲，轉身去水槽邊洗手去了。
院子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何志一邊幫張旭擦一邊問眼睛能不能睜開，張旭嘶地吸著氣罵了兩句粗話。孫小彤跑回去找乾淨布，蘇瑩退到廊柱後面看著這一切，嘴角那點笑終於沒繃住。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說明書，表情鎮定。
但她的大拇指在封面邊緣來回搓著。
張旭拿毛巾在臉上來回蹭了五六遍，越擦越使勁，白毛巾整條變成了油布。
他扯下來看了一眼，牙齒咬得嘎吱響。
“我他媽新買的T恤……”
聲音又啞又悶，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薇薇退到廊柱邊上，兩隻腳站得很穩。手裡攥著那本說明書，封面朝外，下巴微揚著，聲音比剛才還大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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