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跟著盧星闌走了十來分鐘。
這片松樹林比剛才那邊暗不少，頭頂全是交錯的松枝，陽光從縫裡漏下來碎成一塊一塊的光斑，地上鋪了層厚厚的松針，踩下去沒聲。
何志眼尖——一棵老樹根底下冒出來一團褐色的東西，傘蓋圓溜溜的，表面帶點黏溼，看著就是那麼回事。
他蹲下去，伸手在那團蘑菇邊上比劃了一下，偏頭喊了句：“老盧，這個呢？牛肝菌吧？能吃不？”
盧星闌拎著竹筐走過來，沒蹲下，就站著低頭掃了一眼。
“那不是牛肝菌。”
何志手懸半空，收回來了。“那是啥？”
“粉孢牛肝菌。”盧星闌用竹竿尖點了下那菌蓋邊緣，“看管口，偏粉紅色。真正的牛肝菌管口是白到黃綠色的過渡。這東西入口極苦，不致命，但吃了你能吐一整個下午。”
何志低頭又看了看，還真是——管口那圈確實帶粉。
他肉眼看著跟菜市場裡那種牛肝菌幾乎沒區別，要是盧星闌不說，他一準就掰了往筐裡扔。
“得。”何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差點給自己整道苦味大餐。”
周全跟上來了。他走得慢，額頭上全是汗，眼鏡框裡起了層霧，看路都費勁。走了兩步突然停住，盯著前方一棵朽木底下一坨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這什麼……蘑菇？”
那東西形狀不規則，灰褐色帶點黑，表面全是褶皺和凹凸，看著跟一塊風乾的泥巴差不多。周全探了探身子，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想起張旭剛才差點中招的事，硬是沒敢碰。
盧星闌走過來瞅了一眼，眉頭都沒動。
“乾巴菌。”
“能吃？”周全聲音不太確定。
“能吃。”
盧星闌首接蹲下去，把竹筐擱旁邊。手指沿著菌體根部的泥土掏了掏，連根帶土一塊兒掰下來，動作輕又穩，像怕把那東西弄碎似的。翻過來看了眼底部，點了下頭，放進竹筐。
“這玩意兒長這德行？”周全湊過來看了看筐裡那團灰黑色的不明物體，語氣裡寫滿“你在逗我”。
“炒著吃，香。”盧星闌站起來，手在褲腿上隨手蹭了兩下。
何志從旁邊探頭看了眼：“我在飯店吃過一回乾巴菌炒火腿，那一盤八百多。長在地上這副樣子我還真認不出來。”
盧星闌沒搭這茬，拎起竹筐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前面松樹更密了，腳底下的松針厚得像墊了層棉花，踩下去軟綿綿的。盧星闌走了幾步停下來，竹竿往旁邊一擱，首接蹲下去撥松針層。
張旭跟他身後亦步亦趨，探頭往下看。
松針底下露出半個白色的菌帽，邊緣帶點褐色，根部粗壯，個頭有小拳頭大。
“松茸。”
盧星闌手指沿著周圍松針一圈扒開，像搞考古發掘似的，把那顆松茸完整地從土裡挖出來。根部帶著一層細的菌絲，白淨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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