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凍庫
肉聯廠的鐵門半倒著，上面全是鏽。周明把車停在門口，手電的光柱掃過去——院子裡堆著生鏽的鐵桶和腐爛的木箱，野草從水泥縫裡長出來，齊腰高。廠房的黑影在夜色裡像一頭伏地的巨獸，窗戶全碎了，黑洞洞的。
李強跟在他後面，壓低聲音：“地下室在東邊。”
兩個人繞過一堆廢鐵，找到了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水泥的，臺階上全是碎玻璃和乾涸的水漬。冷氣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手電的光柱往下照，看不到底。
周明先走下去。李強跟在後面，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銀灰色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褐色的鐵鏽。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上面寫著“3號庫”。
周明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了一下。
鎖開了。他把門推開，裡面一片漆黑，冷氣撲面而來，像是打開了冰櫃的門。
手電的光柱掃過去。
冷凍庫不大，大概十幾平方。牆上掛著霜，地上有水漬。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軍綠色的，被子捲成一團。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女人。長髮，打結了，亂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大褂，袖口磨出了毛邊。瘦，瘦得皮包骨頭，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
她聽到動靜，猛地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周明蹲下來，把手電的光調到最弱，放在地上，不首接照她。
“陳雨桐？”
她沒動。抖得更厲害了。
“你父親讓我來找你。”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周明從口袋裡掏出維克托·陳的照片，舉到光線裡。陳雨桐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得脫相的臉。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我爸還活著？”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活著。”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出聲的那種，是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往下淌。
李強站在門口，壓低聲音打電話：“叫救護車。城東肉聯廠。快。”
周明把照片收起來，慢慢伸出手。
“我們走。”
陳雨桐看著他的手，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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