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電腦放在副駕駛座上，靠在座椅上，盯著車頂。車頂有一塊汙漬，灰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濺上去的。
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哭，是沒有聲音的那種。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流進耳朵裡，流到脖子上，涼涼的。他沒有擦，也沒有閉眼，就那麼盯著車頂，盯著那塊汙漬。
韓姓男人沒有說話。
紙巾遞過來，放在中間的水杯架裡。周明沒有拿，他不想動，不想擦，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過了很久。
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十分鐘。他分不清了。
他拿起紙巾，擦掉眼淚，擦掉臉上的水漬。紙巾上沾著血——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擦臉的時候蹭到了。他看著紙巾上紅紅的一片，愣了一下，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一邊。
重新開啟電腦。
加密分割槽裡還有一個資料夾沒有開啟。檔名只有一個數字——037。
周明點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和剛才那個容器的照片一樣，但角度不同。手術檯，無影燈，身上連線著無數細管，泛著冷光。但躺著的人不是年輕女孩，是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的臉——
周明盯著那張臉，瞳孔猛地縮緊。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下頜線。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看照片，他會以為那是自己的自拍。
但這個男人更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可能還不到。臉上沒有皺紋，沒有歲月的痕跡，皮膚光滑得像剛剝開的雞蛋。
照片右下角有一個手寫的名字。
不是編號，是真名。
周明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僵在觸控板上。
那是他己經死去的父親的名字。
陳遠志。
韓姓男人也看到了。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可能。你父親二十年前就死了。”
周明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照片上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二十年前，父親死於醫療事故。二十年後，他的臉出現在這裡，躺在手術檯上，身上連線著無數細管。
地下三層容器裡躺著的那個編號037。
不是他的雙胞胎弟弟。
是——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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