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史進正將一路刀法舞到酣暢淋漓之處,忽地刀勢一收,三尖兩刃刀“鏗”地一聲頓在地上。
他猛地轉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竟直直朝著李繼業藏身的這處山坡掃視而來!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李繼業心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將身形完全隱於枝葉之後,連目光都略微偏移,只用眼角餘光觀察。
史進凝神望了片刻,可惜距離實在過遠,目力難及,終究未能發現什麼。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解,但隨即搖了搖頭,如此之遠...只當是自己練武后氣血奔湧,產生的錯覺。
這時,一名老僕小心翼翼地端著銅盆和布巾上前,恭敬道:“大郎,擦把汗,用些茶點吧。”
史進“嗯”了一聲,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臉上和臂上的汗珠,又接過茶碗一飲而盡。
他隨手將碗遞迴,目光掃過井然有序的庭院,忽然開口,聲音洪亮的吩咐道。
“三日後便是中秋,一應酒宴所需,都要備齊,揀上好的置辦。西跨院那幾間廂房,仔細打掃乾淨,燻上香。”
老僕連忙躬身應下,臉上卻閃過一絲欲言又止的憂色。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壓低聲音,懇切勸道。
“大郎......老奴多句嘴。那少華山上的......畢竟非是良善之輩,打家劫舍。姦淫擄掠的惡名在外。
與他們來往過密,萬一走漏風聲,被官府知曉,或是被左近鄉鄰議論,恐對莊上清譽,對大郎前程......大有妨礙啊!老爺生前,最重名聲基業......”
史進聞言,臉上笑容微斂,眉頭一皺,揮手打斷老僕的話,語氣有些不耐,卻又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固執與所謂的“義氣”道。
“休要聒噪!朱武。陳達。楊春三位哥哥,雖是綠林中人物,卻也是響噹噹的好漢!
重義輕利,非是那等濫殺無辜的歹人。他們既看得起史某,以兄弟相稱,中秋佳節相邀共醉,乃是美事!
我史進豈能做那畏首畏尾。涼薄寡義之人?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只管照吩咐去做便是!”
老僕見他神色不悅,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暗歎一聲,憂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樹梢上,李繼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史進這番“義氣”言辭雖然太遠聽不清,但在他【伏草聽風】詞條加成下還是漏了幾耳。
結合看到的兩人動作,也猜到八九不離十,無非是少年熱血。不識利害的莽撞。
即使未有李吉告官之事,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怎麼藏的住。更何況還邀請匪首入宅中賞月。
李繼業輕輕移動遮擋視線的樹枝,再次看向院中。
史進已重新提起刀,卻未再練,只拄刀而立,望著遠處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
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稜角分明,英氣勃勃,卻也透著一股未經歷練的稚嫩與固執。
李繼業緩緩收回目光,縮回枝葉深處,背靠粗糙的樹幹。
——這廝好敏銳的感知。雖然未能真正發現,但這等武者直覺,已不容小覷。
這下......中秋之夜,恐怕不會那麼輕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