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娘小臉微微一紅,趕緊轉移話題,繼續“數落”二哥。
“就二哥你,只顧著埋頭吭哧吭哧挖坑裝套,大哥讓你去東邊看看土質,你去西邊多下了個絆索。
讓你去檢查北邊的窩弓機關,你順手又把南邊的繩網加固了......勁頭足是足,可這心裡,對這林子的‘脾性’,怕還不如疤臉哥摸得透呢!”
李承業被妹妹這一通說,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嘟囔道:“可......可要說陷阱按得最多。挖得最深的,不也是我嗎......”
李繼業抬手,止住了秀娘還想乘勝追擊的話頭,笑著開解道。
“所以我方才什麼都沒說,只問‘都弄好了嗎’。承業你覺得,拿一隻雲雀,去跟一頭老虎比誰力氣大。誰更威猛,有意義嗎?”
李承業更加茫然:“這......這怎麼比?雲雀才多重,老虎一巴掌能拍死它!”
“二哥笨!” 李秀娘忍不住又低聲罵了一句,解釋道。
“大哥的意思是要你明白,人各有所長!不用處處都跟別人比精細。比周全。要發揮你自己的長處!就像......就像人無......”
“人無完人。” 李繼業笑著補充,將擦拭好的短刀收歸刀鞘中。
“對!就是人無完人!” 李秀娘用力點頭,努力做出小大人般訓誡的表情道。
“二哥你的長處就是力氣大,肯下死力氣!大哥讓你挖坑,你能挖得又快又深!讓你下套,你能一口氣下十幾個不叫累!
這就是你的用處!非要去跟李四哥哥比誰更心細如髮,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李承業聽完皺著濃眉,歪著頭思索了半晌。忽然,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妹妹秀氣卻帶著狡黠的小臉上,若有所思道。
“哦......咱明白了!所以咱比秀娘你......就應該比誰陷阱裝得多,裝得快!因為秀娘你肯定沒我力氣大,也沒我跑得快去佈置!”
李秀娘聞言,小臉“唰”一下漲得通紅,瞪著二哥,想反駁卻又一時語塞——論力氣和跑腿,她確實比不上二哥呀!
頓時壓抑而安靜的林間,響起了疤臉兒和李四兒極力壓低。卻還是漏出些許的悶笑聲。連李繼業都忍不住莞爾。
李秀娘頓時羞得耳根都紅了,小手絞著衣角,不知所措。
忽然她眼珠一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輕輕扯了扯李繼業的袖子,仰起小臉,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一股認真的懇求道。
“大哥......等這事兒了了......我想......我想學寫字。”
林中那點細微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繼業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他低下頭,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個離家不過幾日,卻彷彿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沉靜與靈慧的小妹。
火光與月影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
——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得多。也敏銳得多。
...她看到了力量之外的...另一種‘力量’。
李承業見狀,也急忙湊過來,不甘落後道:“大兄!我也要學!我學......學更厲害的武藝!練更準的箭!”
李繼業抬起手,掌心向下,虛按了按,止住了弟妹有些急切的話語。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座燈火輝煌,正隱約傳來絲竹笑語的史家大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