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都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怒意,卻不得不按下火氣,整了整衣甲,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耐著性子解釋道。
“縣尉大人容稟!昨夜張。李二位都頭奮勇殺賊,不幸殉職!
卑職與眾兄弟拚死血戰,幸得李吉...隻身引匪...連夜...陷阱...今晨......才終於將匪首史進,及其同黨朱武。陳達。楊春四人,悉數格殺!首級在此!
這些財物,乃是剿獲的匪‘贓’。正要清點封存,報請...縣尊!與大人處置。
至於方才衝突,實因留守兄弟不明就裡,擅自搬運,引起誤會,現已平息,還請大人明察!”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功勞點明,衝突輕描淡寫帶過,並將財物定性為“待處置的匪贓”,可謂滴水不漏。
然而那縣尉聽完,眼神卻微微一閃,心思急轉。
前面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聽到——四個匪首都死了?
功勞是眼前這王副都頭和那個叫李吉的獵戶領頭立下的?這怎麼行!都頭戰死,他這個現場最高指揮官本就難辭其咎。
若再讓功勞落到下面人手裡,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擔上御下不嚴。指揮失當的罪名?
縣尉捋了捋短鬚,臉上恰當的露出審視與懷疑的神色,目光掃過王副都頭,又掃過那些帶著“匪屍”。昂首挺胸的追擊官兵。隨即他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聲調,質問道。
“哦?匪首伏誅?功勞是那李吉還有你們‘奮勇拼殺’所得?
王副都頭,此言......恐怕不盡不實吧?那李吉不過一介獵戶,何德何能,獨攬如此大功?
該不會是你們幾人私下勾連,誇大其詞,甚至殺‘良’冒功,想要矇蔽上官吧?”
他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與誘導,意在分化功勞,將主導權收歸己有。
是良是匪,他說了才算!只要嚇住大部分人,再許以好處,自然有人會“識相”地改口。
果然此言一齣,追擊官兵們臉色齊變,不少人眼中露出憤怒與不甘,卻懾於縣尉官威,敢怒不敢言,彼此相顧,俱都無聲。場面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縣尉見王副都頭臉色也是鐵青卻不敢言語,頓時心中得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繼續施壓,目光再次掃視全場,帶著威逼之意,緩緩問道。
“昨夜詳情,究竟如何?本官......需要聽到‘實情’。
怎麼?無人能為王副都頭和那位李吉‘壯士’......作證嗎?”
他將“作證”二字咬得極重。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卻自人群外圍。林前樹蔭下,淡淡響起。
“我。”
縣尉聞言頓時眉頭一皺,眼中戾色一閃,循聲望去。
只見林蔭邊緣,一人隨意而立。外罩毛色斑斕絢麗虎皮裘衣,露出精悍如鐵的胸膛。
黑髮披散,一張面孔輪廓分明,兇戾與英挺奇異地融合,尤其那雙眼睛,平靜深邃之下是天兇性烈!
縣尉心頭莫名一凜,此人氣勢,竟讓他這堂堂縣尉都感到一絲無形的壓迫。他強自定神,正要開口呵斥這“草民”無禮。
李繼業卻已一步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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