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仗著官身強要人物的事情,跟道邊剪徑掠財的腌臢潑才。直娘賊有什麼分別?!
休得胡鬧!灑家是買!不是搶!你開個價!”
他聲若洪鐘,怒氣勃發,倒是把旁邊的承業和秀娘嚇了一跳。
李繼業卻不驚反喜,眼中欣賞之意更濃,從善如流地點頭笑道。
“好,好,提轄說的是,是在下失言了。那就依提轄,是買,不是贈。”
魯達這才臉色稍霽,但隨即又撓了撓頭,指著馬匹,臉上露出幾分赧然,聲音也低了些道。
“只是......不瞞幾位,灑家囊中著實羞澀,月俸都接濟了營中那些家裡困難的兄弟,或是買了酒肉與大家同樂......身上銀錢實在不多。
你看這樣行不行,灑家把身上所有的銀錢都給你,就當是定錢。
其餘的,你先賒給灑家。你把住處告訴灑家,灑家回頭湊齊了銀子,定然一文不少地給你送去!
...灑家魯達,說話算話!”
李繼業聞言,再次搖了搖頭。
魯達見狀,眉頭一擰,以為對方不肯賒賬,正要發作。
卻聽李繼業笑道:“提轄誤會了。我搖頭,非是不信提轄。只是覺得今日我所‘賣’給提轄的,又豈止是一匹馬?”
他看著魯達有些迷惑的眼神,繼續道:“今日見提轄性情豪爽,正氣凜然,身處官場卻能自守本心,不仗勢欺人,更難得有一副體恤下屬。仗義疏財的熱腸。
僅此一見,便是緣分。一匹馬而已,提轄既說賒,那便先賒著,有何不可?”
說罷,他輕輕一拉韁繩,驅動坐騎,朝著渭州城門方向緩緩行去,留下話語隨風傳來。
“此時天色將晚,我等還要入城尋找住處安頓。至於馬錢......此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提轄既有心,我等又在此盤桓,有緣......總會再相見的。”
疤臉兒此時早已機靈地解開一匹毛色黑亮。四肢修長。神駿異常的健馬,將韁繩塞進了還有些發愣的魯達手中。
魯達下意識地握緊韁繩,看著李繼業幾人迤邐而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中這匹明顯是馬群中上等貨色的好馬,愣了片刻。
他忽然胸膛一挺,朝著李繼業的方向,用盡氣力,高聲喝道。
“好!灑家魯達,記下你們了!放心!管你們在天涯還是海角,這筆馬錢,灑家絕不食言!定會尋到你們!”
聲震長街,引得不少正要入城的行人側目。
李繼業背對著他,在馬上微微擺了擺手,身影漸漸融入渭州城高大的門洞陰影之中。
魯達牽著馬,站在原地,咂摸著李繼業最後那幾句話,又看看手中駿馬,半晌,咧開大嘴,嘿嘿一笑。
“哈哈哈,馬好,人也有些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