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知道,從接受那批“來歷不明”的金石開始,從被劉唐這等兇人盯上敲詐開始,事情便已滑向無法回頭的地步。
只是知道歸知道,親身聞到這血淋淋的結果,終究是另一番滋味。
秀娘見狀,忙輕輕扯了扯李清照的衣袖,仰起小臉,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說著遠超年齡的清醒話語,勸慰道。
“先生莫怪大哥。我們兄妹幾人,自離了家鄉,一路穿州過府,向北而來。
道上遇到的剪徑強人。黑店掌櫃。乃至欺行霸市的胥吏,不知凡幾。
若非大哥和二哥他們護著,每每以命相搏,殺出血路,秀娘......怕是早就不知埋在哪個亂葬崗了。
這世道,容不下心慈手軟。”
李清照聽罷,神色終究軟了下來,伸手輕輕撫摸著秀娘柔軟的發頂,嘆息道。
“我豈是怪他手段酷烈......只是觀他昨日行事談吐,氣度不凡,隱有梟雄之姿。
還道他真能將那兇頑之輩收為己用,化干戈為玉帛,也免得......多添亡魂。”
李繼業聞言,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尷尬,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極小的縫隙,乾咳一聲道。
“其實......談是談過的,招攬之心亦有。奈何,只差了這麼一點點。”
李清照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眼波在李繼業臉上微微一轉,又想起那劉唐的兇名與做派。
她略一沉吟,便看向身旁丈夫,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帶嘲意的微笑道。
“德夫,你瞧他這神色。我雖不知這李郎君究竟是何方神聖,但觀其志向心氣,絕非池中之物。
而那赤發鬼劉唐,觀之也是貪狼惡煞之徒,只認錢財,兇悍暴戾之輩。
這兩人相遇,若招攬不成......依我看,絕非‘差一點點’這般輕巧。”
她轉向李繼業,目光如燭,彷彿要照見他心底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窘迫般笑道。
“多半是這小子本錢太小,惹的那人惱羞成怒,惡鬥了起來。”
趙明誠此時心神稍定,聞言仔細打量李繼業,不由得也搖頭失笑,溫言介面道。
“娘子所言,怕是一語中的。觀他神色,此事緣由,八九不離十了。”
被這對心思玲瓏的夫妻當面點破,李繼業倒也光棍,不再辯解。
他只是將手中那沉甸甸的包裹又掂了掂,發出些許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即戲謔道。
“既然二位心思剔透,洞察秋毫......那,可要驗驗貨?也好徹底安心。”
“噫——!”李清照立刻嫌惡地扭過頭,以袖掩鼻,連退半步。趙明誠也是眉頭大皺,連連擺手。
還是秀娘懂事,上前從李繼業手中接過那猶帶溼黏觸感的包裹。隨後轉身走向院角那處堆放雜物柴薪的背陰角落。
尋了個破舊陶甕,小心翼翼將布包塞了進去,又扯過些乾草虛掩上。待會兒自會尋機與二哥他們一同處理掉。
心頭大患雖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解除,李清照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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