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李繼業的目光,緩緩轉向另一側。
他身後眾人,也跟著看了過去。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山匪,也不自覺地順著這道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矮腳虎王英。
李繼業看著他,沒有說話。
......等了片刻,還是沒有說話......又等了片刻,依舊沒有說話。
王英那對綠豆眼先是眨了眨,然後越睜越大,最後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一股血色從他脖子往上湧,先是淹過那張酒糟鼻的臉,又漫上光溜溜的額頭,最後連那雙綠豆眼都染上了紅絲。
他明白了。這姓李的意思,就他一個人該是自慚形穢!
周圍那些憋不住的悶笑聲,更是如同無數根細針,扎進王英的心窩子裡。他胸膛劇烈起伏,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燕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藉著拍肩的動作,五指用力一捏,面上卻笑得愈發熱絡道。
“哈哈哈!賢弟來得正巧!我兄弟三人正要開宴用膳,既然撞上了,不如一道?權當給賢弟接風!”
李繼業欣然點頭道:“叨擾了。”
鄭天壽會意,招手喚來一個小頭目,低聲吩咐幾句。
那小頭目便上前,引著張承贏等人,帶著那近百匹馬匹,往寨中深處安置去了。
李繼業只帶了承業。四兒。疤臉兒四人,隨燕順等人,踏入聚義廳。
......
門簾掀開的一瞬,李繼業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股味道,撲面而來。
不是血腥——血他聞得多了,桃花山的血。二龍山的血,他都聞過。可眼前這股味道,比血腥複雜百倍,也噁心百倍。
是腐肉。是排洩物。是汗液。膿水。膿瘡潰爛後的腥臭。
是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滲進地磚。木柱。房梁。
又被炭火一烘,被溼氣一悶,漚出來的那種......無法形容的惡臭。
如果給一個詞條來描述——
給小孩處理拉褲兜,那種手忙腳亂中的生理性厭惡,算“十”。
那給七八十歲的老人處理拉褲兜,那乾癟蒼老的身體上附著的惡臭,比小孩的噁心重五倍,算“五十”。
一個老人栽死在旱廁茅坑裡,撈起來時蛆和腐肉交織在一起,那股味道,算“兩百”。
而此刻這聚義廳裡,醃入每一寸土地的味道——是“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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