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今年三十出頭,面如冠玉,蓄著三縷清須,頭戴展腳襆頭,身穿絳紫團龍袍。
他坐在那把寬大的御椅上,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著,打著一支旁人聽不見的節拍。
他的眼睛不看任何人——看的是殿樑上那盞還沒熄的宮燈,燈影在晨風裡晃,他便跟著晃。
“高俅。”他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困惑,像是被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奏報攪了難得的清夢。
“山東河北,到底是什麼情況?”
高俅出列,抱拳躬身。他的動作極快,像是怕慢了一拍就會被人搶了話頭般。
“回陛下。河北匪患,確有此事。臣聽聞,近日大名府梁中書為太師所備的生辰賀禮,亦遭匪寇劫掠,押運將官不幸殉職。”
他頓了頓,眼角的餘光掃向蔡京——高廉來了訊息。既然不能再告慕容彥達。只能禍水東引了。
趙佶聞言,終於眉頭微微一皺,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切道。
“太師,可有事?”
蔡京出列。走得很慢,在御前站定,籠在袖中的雙手仍未取出,只是微微躬了躬身道。
“陛下關懷,臣愧不敢當。生辰綱乃晚輩賀壽家事,區區薄禮,何足掛齒。
臣以為,如今西夏戰事正緊,前線將士用命,朝廷不可因區區匪患徒勞分力。
依臣之見,令各州府增設關卡。嚴守要道即可。待西夏戰事結束,再調重兵,一舉蕩平匪寇,亦不為遲。”
趙佶聽完,點了點頭。然後他環顧殿中,朗聲道。
“太師以天下為己任,真乃國之柱石。賞,紫金魚袋一襲,玉帶一條。”
蔡京躬身謝恩。
高俅站在一旁,正琢磨著怎麼接這話頭不顯得生硬。
他誇蔡京,蔡京不會領情;不誇蔡京,又怕蔡京記恨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
“太師高瞻遠矚,臣亦深為歎服。”
隨即他話鋒一轉,笑言道:“說起西線戰事,臣近日得報,大種經略相公麾下有一提轄,步戰遇敵,一斧劈開了一騎鐵鷂子。
當真神勇無雙,頗有唐時李嗣業陌刀人馬俱碎之遺風!”
趙佶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道:“哦?竟有此等猛將?當賞——”
話還沒落地,御史班列中又站出一個人來。
此人面孔比方站出來的那人更瘦,顴骨更高,嘴角往下撇著,天生一副不悅的模樣。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那個更冷道:“陛下且慢!
臣聞此人姓魯名達,原是渭州經略府提轄,性本粗鄙,酗酒鬥毆,在西軍中亦不遵將令,擅自出戰。
所謂‘一斧劈開鐵鷂子’,不過是匹夫之勇,恰遇敵騎罷了。若因此重賞,豈非令軍中效其不遵號令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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