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旗幟後面是馬車——一輛,兩輛,三輛,越來越多。
從柳樹林子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沿著溪邊的官道排成一字長龍,似乎一眼望不到頭。
全員騎馬,披甲,配刀掛弓。隊形散而不亂,前後呼應,兩翼有人在不停地來回游弋,目光掃過山道兩側的每一個角落。
隨著看到的越多,她額頭上的汗越多,汙了好不容易補好的臉妝。
她看不出這是哪一路人馬,但她看得出——這兩百多號人,她的人肯定吃不下!
“把刀收起來。”她說,聲音很低,卻很穩到:“把灶臺上的火也熄了。今天的買賣,不能做了。”
張青從門板後面探出半個身子,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跟了孫二孃這麼多年,知道她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沒有多問一個字,翻身便竄回廚房,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門簾後面。
孫二孃回身把銅鏡擱在櫃檯上,整了整衣襟,又用手指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那種親切熱情的笑。
她不知道這群人是誰,但她知道規矩——笑,是她的第一道防線。
車隊在酒店門前緩緩停下。
最先到的是打前哨的騎卒,沿著溪邊散開,佔住所有出入口和視野開闊處,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聲多餘的吆喝。
整支隊伍停下來之後,四周反而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馬嘶,只有溪水還在淙淙地流著。這種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有壓迫感。
孫二孃的笑僵了一瞬,又重新堆起來。她不退反進,小步主動迎上去,一邊揮舞著絲巾一邊笑道。
“哎喲,客官是打哪裡來的貴人啊,怎麼這麼多人?小女子今日可是賺大發了!”
剛走兩步,左右一看,像是剛發現這般陣勢,驚慌失措地一拍大腿,一副為難神色道。
“喲,這麼多人啊,我們只是小本經營,如今眼瞅著日近黃昏,吃食都售賣得差不多了,可接待不起如此多的貴客。”
她看見兩個人越眾而出朝店門口走來。走在前面的那個步履輕快,笑眯眯的,臉上帶著一道疤,像是店裡的常客來賒賬似的。
跟在他身後的那個,腰大十圍,雙手抄在圍裙裡,低著頭,鼻子一直對著她在嗅什麼。
——果然是臭男人,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一樣,跟個色鬼似的!
疤臉兒在孫二孃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紅裙上停了片刻,咧嘴一笑道。
“老闆娘,無妨。你這開店的熟食賣光了不打緊,有肉糧即可,我們自己弄。”
孫二孃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他身後那些沉默的甲士,臉上的苦意更濃,拍腿叫屈道。
“客官您還真猜對了。這天熱起來了,過往商旅今日趕巧也多,不僅熟食沒了,連生肉都賣光了。”
疤臉兒面色一變,驚訝道:“這麼巧?”
食安搖頭道:“你騙人。我都聞到肉味了。不信我們去廚房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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