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遠矚。你大哥當真是神人天授啊。”
秀娘聞言一笑,手裡繼續翻著賬頁,頭也不抬地回道。
“叔公莫要誇了,我大哥又聽不見。您還是想想這超出的錢糧怎麼辦。
東昌府那邊每月七百貫,一年下來又是一筆近萬貫的窟窿——您老可得想想法子才是。”
叔公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滿頭的白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老夫這把柴,這般燒下去,可剩不下幾根嘍。”
玩笑過後,他又眯起那雙老眼,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陣。
半晌,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超得不算多,三成左右。主要是新兵收編得多,吃餉的嘴多了。
再熬幾個月,入秋之後新糧上市,糧價會跌一截,到時能補回來不少。”
秀娘點了點頭,提筆在紙上記了一筆。
她筆下的這套寨餉分級——特等到四等,每等月俸。月糧。年衣賜各不同。
是照著大哥臨走前留下的框架,和叔公。李玄策。李明瀾。張承贏幾個人集思廣益,一條一條摸索出來的。
李明瀾懂北宋軍中的規矩,知道禁軍分五等。廂軍分三等的底細。
張承贏懂山寨的實際,知道哪些人該多拿。哪些人該少拿。拿多少才不寒心。
兩人湊在一起,把禁軍廂軍那套拆開重組,又參考範氏義莊“日有食,歲有衣”的老法子,定了這套青州自己的餉章。
將士按月領俸,按季考核,軍功積分夠了就升等,犯了規矩就降等。
這套章程在四山已經轉了幾個月,從來沒有人為餉錢鬧過事。
但秀娘心裡清楚,隨著框架越鋪越大,商路初通。東昌府分支運轉。流民陸續安置,光靠她和叔公兩個人,是越來越撐不住了。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西方的天際線上,雲層正被午後的日頭染成淡淡的金色——那是大哥所在的方向。
哥哥啊,秀娘好累。
這話她連在給乾孃李大家的信裡都不敢詳說,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空蕩蕩的賬本,在心裡默默唸上一遍。
“叔公,義田那邊——”她收回目光,正要繼續商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藍羽探進半個身子,抱拳道:“秀娘,白虎山來了人,說是皇甫端探查完養馬地了,派來的,要支一筆買馬的錢。”
秀娘從賬本堆裡抽出一張條子,掃了一眼,遞給藍羽,笑道。
“勞煩藍羽哥哥去庫房領。讓皇甫端把馬駒的出欄數報上來。
他說下個月能出三十匹戰馬,我要個數。”
藍羽應聲去了。
叔公看著秀娘,忽然笑了一聲。
秀娘抬起頭,好奇問道:“叔公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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