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見危難,袖手旁觀非我所為。今日暫且保你一命,並非要逼你落草為寇,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再尋一條安穩活路。”
李繼業自然還有話沒出口——林沖不一定為他殺人放火。但此去若是對上高俅,那......
隨著李繼業的問話落下,林沖再度陷入掙扎。
他不是沒有想過逃離,找一處荒山野嶺隱姓埋名,就此苟活度日。
可半生恪守禮法的念頭根深蒂固,逃離便是徹底淪為反賊,斬斷與過往一切的牽連,這是他本能抗拒的選擇。
至於再去滄州,有個屁用——押解的董超。薛霸都已經死了,滄州的官吏會相信一個囚犯自己戴著枷鎖走幾百里路去報到?
瘋了嗎?!
一邊是悖逆王法。亡命天涯,一邊是引頸就戮。屍骨無存。
兩條路糾結如同亂麻,纏得他動彈不得。
方才搏殺時的悍勇蕩然無存,又變回了那個瞻前顧後。只求安穩度日的林沖。
李繼業看穿了他心底的搖擺,沒有急於勸說,而是挑出了最戳中他軟肋的一點道。
“林教頭只顧著憂心自己,難道就沒想過留在東京的家眷?”
林沖的身軀驟然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林娘子。張教頭。貼身侍女錦兒——那些名字像刀一樣扎進他心口。
“高俅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日他派官差在半路截殺你,計劃敗露,心中積怨只會更重。”李繼業緩緩說道。
“連你都殺,以絕後患。以高衙內往日的行事作風,還有高俅手中的權勢,留在城中的張娘子一家,當真能安然度日嗎?
你躲得開一時,躲不開一世。你若就此亡命他鄉,便等於將她們推入虎口。”
一句話,擊碎了林沖最後的逃避之心。
風捲著血腥氣掠過林間,地上兩具屍首與野豬橫陳,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命運的無常。
林沖低頭看著頸間沉重的鐵枷——他知道眼前這條路依舊充滿未知,跟著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折返京城,依舊要直面高俅的滔天權勢。
可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護住家人的選擇。
許久,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腰背愈發佝僂,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眼中的掙扎慢慢沉澱為無奈的順從。他低聲道。
“罷了......便依閣下所言。”
話音落下,他不再抗拒。
他站在原地,任由陳雄帶人為他除去枷鎖。鐵枷被撬開的那一刻,肩頭的重量輕了,心頭的重量卻更重了。
食安蹲在野豬旁邊,麻利地收拾著,刀鋒在骨縫間遊走,咔嚓咔嚓,剔骨的聲音在林中迴盪。
疤臉兒選了個向陽的坡地,帶人挖坑,鐵鍬翻起黃土,一鍬一鍬,堆在坑邊。
許久。車馬收拾妥當,繼續上路,走向汴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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