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扯著嗓子催促:“別端架子!趕緊道出姓名,莫吊人胃口!”
說書先生哈哈一笑,放下茶盞,抬手重重一拍驚堂木,聲震滿堂:
“此人來頭極大——正是隴西。李氏!”
滿堂頓時譁然,驚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
二樓雅緻隔間內,雕花木欄半掩,恰好能看清樓下說書高臺。
一人倚著欄邊,方才全程聽得分明,聞聲回身,看向席間端坐的青衣文士,拱手問道。
“蘇學士,樓下所言通天門舊事,還有這隴西李氏現身,不知是真是假?”
這位文士氣質溫潤,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的從容,手中端著青瓷茶盞,淺啜一口,唇角噙著淡笑道。
“街頭傳言雖添了幾分渲染,大抵情形不差。今日城門之事,老夫恰巧親眼得見。”
問話之人眼中立時露出仰慕之色,連連嘆道:“千年世家重現汴梁,又能當眾震懾遼使,當真風采蓋世,不愧是盛唐餘脈!”
青衣文士聞言,笑意漸漸斂去,眉峰微蹙,指尖輕叩杯沿,面上浮起幾分思索之色。
座旁另一人見他神情有異,出聲問道:“學士何故蹙眉?莫非此事另有蹊蹺?”
“我只是心中存疑。”文士沉吟開口道:“隴西李氏宗族龐大,自古分四大支房:武陽房。姑臧房。敦煌房。丹陽房,皆是史冊有名。
可今日那人自報沂陽房,這一房,老夫遍閱典籍,從未見過記載。”
他略一思忖,又低聲推算:“沂陽......莫非取自沂州沂水之地?若當真如此,支脈該紮根在山東地界才是。”
先前問話那人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笑道:“隴西李氏樹大根深,支脈旁支出入甚多,隱世一房不為外人所知,也屬尋常。
再說通天門下萬眾矚目,西軍將官。遼國使團盡數在場,這般關頭,誰敢當眾冒充李氏名頭?
那不是自尋死路麼?”
隔間內其餘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一時間笑語陣陣,只當是文士思慮過甚。
樓下大堂並未因樓上閒談安靜半分,反倒更加熱鬧,不同食客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鄰桌兩名老儒生連連撫須感慨道:“闊別數百年,李氏嫡脈重入帝都,實乃文壇。世間一大佳話啊!”
旁側幾個常年研讀氏族典籍的書生,卻搖著頭質疑道。
“我記得李氏正宗四房並無沂陽一脈,莫不是旁人借世家名頭,刻意抬高身價?”
當即就有行商起身反駁道:“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方才遼使那般蠻橫,此人挺身而出解圍,西軍種經略。韓將軍都對他禮遇有加,若是冒名之輩,豈能鎮得住場面?”
幾名軍中閒卒端著酒碗,語氣直白粗爽喝罵道:“管他哪一房!能壓得遼邦蠻夷啞口無言,便是好樣的!早就該挫挫他們的傲氣!”
角落裡兩個往來南北的商旅,聞言不敢爭論,只得低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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