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李姓,名喚青鋒。”
高俅聞言,面上那層勉力堆出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了。
他兩眼虛眯,身子微微後靠,手指在桌案上摸索了片刻,竟從堆積如山的公文底下,扯出一張府衙核驗卷宗裡的制式繪像。
那畫像上繪著一名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漢子,眉目之間,赫然便是林沖的模樣。
高俅抬手將畫像往前一推,推到桌沿,自己卻往後一靠,背脊陷入椅背。目光越過那方薄紙,落在李繼業臉上。似笑聲沉道。
“說來還真是巧。老夫麾下原有一名禁軍槍棒教頭,姓林名衝。
在我殿前司校場點閱之時,這林沖無故曠職缺席,事後又對府裡定下的懲戒滿心怨懟,更是故意拖延校場檢軍。
按律被開封府依律判了脊杖。刺配滄州。算算日子,此刻早該在牢城營裡服刑了。”
高俅話語一頓,微微偏頭,將目光從李繼業臉上移開,落在林沖身上,緩緩開口道。
“卻恰好,與武翼郎這位家僕,長得一般無二。”
李繼業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抬眼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道。
“哦?竟然這般相像?”
高俅神色一僵,轉瞬又擠出笑意試探道:“怕不是武翼郎被亡命兇徒矇騙,收在了身邊?”
話音未落,他指尖點著紙上核驗繪像,目光緊鎖林沖追問道。
“這人......是你嗎?”
——無論此人到底意欲何為,只要他咬死了此人就是林沖,坐實了罪囚的身份。
隴西李氏的人還敢當著滿堂禁軍的面,為一個刺配囚徒在殿帥府裡翻臉不成。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林沖低下頭,看著那張畫像。
畫上的自己甚至都是低眉順眼的——是那高俅記憶中的林沖,是那個在校場上被按倒在地,只敢喊冤枉的窩囊教頭。
他看了很久,久到高俅的眉頭都不耐煩地皺了起來。然後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道。
“不是我。”
高俅面色一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窄而銳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沖。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道。
“不是嗎?”
——他在賭。賭這個“林沖”會在他的逼視下露出破綻。就像在校場上,只要他多看兩眼,林沖便會低下頭去。
可他賭錯了。林沖緩緩點頭,目光掃過畫像裡窩囊怯懦的神態輪廓,淡然開口道。
“不是。我沒有那麼窩囊。”
高俅的面色驟然一僵,嘴裡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罪囚。逃犯。拿下。
被這九個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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