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報出自身干支生辰,再次搖動卦筒。銅錢碰撞筒壁,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在午後燥熱之中格外清脆。
他落卦的動作很穩,三枚銅錢接連滾出,落在絨布盤面上,排布規整,與方才那卦同屬屯卦格局,卻稍有變易。
李助禱文念畢,指尖點著絨布上銅錢排布的爻位,依照六爻功名解法細細拆解道。
“佔功名看官鬼爻為官職,父母爻為文章才學。
郎君卦中父母爻旺相得月令生扶,下筆成文底蘊深厚,考場之中文辭出眾,文運旺盛沖天,定然是科場獨佔鰲頭,高居榜首之象。”
他指尖停在屯卦初九磐桓爻位,眉頭微蹙,語氣放緩轉折道。
“屯卦本是初創困頓之象,文運雖盛,仕途根基卻不穩。
官鬼爻雖顯卻受旁爻剋制,眼下科場得意只是一時順遂。身居朝堂,派系糾葛繁雜,周遭強敵環伺。
安穩做官極易受制於人,尋常士人守著俸祿安穩度日便可安穩終老。
郎君骨相奇異,天生不是困在常規官位裡安穩度日的人。”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市井喧鬧恰好掩去話語,只讓耶律大石一“人”聽清,用詞極度隱晦道。
“卦象暗藏‘龍潛於淵’之象,眼下朝臣祿位不過是暫借的水面。郎君骨格之中,驛馬星衝開天門,祖德宮隱現移星換斗之格。
若一世守著眼前這片水土,骨相里的銳氣反而會成催命符。
待到根系所託之處地氣變動,往生門方位去,便能將壓抑多年的格局徹底舒展開。
屆時再看今日這頂烏紗——不過是登高的第一階罷了。”
耶律大石面上笑意未減,眼底卻像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
——登,高?
身後阿里奇照舊聽不懂,滿臉茫然,只覺得先生和這位算命先生說了許多他聽不明白的字眼。
什麼“官鬼”。“驛馬”。“移星換斗”,聽著倒像是戲文裡的詞。
一旁的李繼業則眯了眯眼。在場之中,唯有他,比算命的還懂其中卦象何意。
移星換斗,龍潛於淵,生門方位——這三句話拆開來,哪一句都不像是說一個大宋士子。
耶律大石心中有所思慮,卻不敢多追問,只深深一拱手,笑言道。
“借先生吉言,看來我日後還要平步青雲才是。”
聞聽此言,身後的阿里奇方才聽懂,咧嘴笑道:“那是自然!先生這等人物,何愁不能步步高昇?”
然而耶律大石卻並未給錢,反而是轉身一指看熱鬧的李繼業,笑言道。
“李助先生不愧是先天神算,敢言‘術勝管輅’。李郎君且來算上一算,在下一併給了。”
此言一齣,李助面色一僵。如此萬一不準,豈不是兩個都賠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圓場的話,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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