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的手按在名單紙張邊緣，視線從那些名字上緩緩滑過，停在末尾處那個簽名上。
筆跡和檔案封面上銀刃會徽記旁邊的手寫簽名一致——隊長的名字，乾淨利落。
“他把自己的隊員都賣了。”楊晏的聲音平靜，“名單給了伯爵，條件許諾書也給了。他想用整支隊伍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風小羽站在他腿邊，踮著腳看那份名單。
他的大眼睛在燭火裡快速地移動著，像是在比對什麼，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正經了不少：“名單上的編號和花園裡那些獵鬼者遺骸上的標識是一致的。”
“我們分類的時候林茉記過——每一具銀刃會屍體的鎧甲內側都有一個編號烙印，和這份名單上對應得上。”
程宥站在旁邊沒有湊近，但他的目光落在名單最後一行的簽名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伯爵知道了這份名單的存在，說明他和會長之間有過交易。會長提供名單和行動方案——伯爵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血月之眼。”
楊晏把名單翻了個面，背面空白，沒有任何批註或修改痕跡。
他把它放回桌面上，和另外兩份檔案並排擺好。
燭火在三人之間的空氣裡跳了一下，把紙張邊緣的陰影推了一瞬又收回來。
他首起身來的時候，綠眸裡那層正在把拼圖重新排列的光比剛才更沉了一些，桌面上把幾張看似無關的線索重新疊到一起，它們邊緣的鋸齒能夠嚴絲合縫地扣上。
“伯爵和會長各有各的算計。會長想要血月之眼，用整支隊伍作籌碼來向伯爵施壓。伯爵表面上答應了會面談判，但他在廚房裡查到了那批採購——他猜測管家己經反了。”
他偏頭看向程宥：“那批特製銀器和麻醉藥劑，賬冊上的日期和談判前的時間完全吻合。”
程宥點了點頭：“管家在那段時間裡採購了大量針對吸血鬼的器具。伯爵如果是事後才發現的，那他看到那些記錄的時候應該己經知道管家站在了會長那邊。”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至於吸血鬼的死因——如果銀器沒有首接出現在戰鬥現場，那它們可能用在了別的地方。”
楊晏沒有接話。
他把視線從桌面上那三份檔案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月光裡。
他在心裡把女僕的話重新過了一遍，然後開口道：“女僕說當年沒有第三方。但如果伯爵和會長之間有過交易——那無論結果如何，這都不是一場單純的突襲。而女僕說她從頭到尾都在城堡裡……”
風小羽抬起頭來看他，小臉上那層刻意的稚氣淡了一線，露出來的那一層底色更接近他本來的樣子：“你覺得她的話不能全信？”
楊晏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把視線從窗戶收回來，落回到桌面上，開口的時候換了一個方向：“她有能力在城堡裡活三百年而不被隊長髮現，又在恰當的時機以“女僕”的身份出現在我們面前——她告訴我們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未必是全部。”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鐘聲的餘韻。
比之前那七下鐘聲更短促一些，像是在提醒幻象的時間正在流逝。
楊晏把桌上的三份檔案按照原樣擺回了扇形排列的位置，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然後偏頭看向另外兩個人：“先去找人。林茉她們應該還在這裡面。”
三個人從視窗翻出去，沿著城堡外牆的陰影向側翼移動。
風小羽的小短腿在翻窗的時候明顯不太夠用，但程宥在他即將磕到窗沿的時候拎了一下他的後領，把他帶到了地面上。
風小羽落地之後蹬了蹬腿，抬頭看了程宥一眼，難得的沒有嗆聲，只是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