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楊晏換了一套衣服。
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褲子也是黑色的，剪裁簡單利落，襯得他肩線平首腰身收得窄。
他在鞋櫃旁邊彎腰繫鞋帶的時候，程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件和楊晏外套同色系的灰色衛衣，下身也是黑色長褲，款式不同，顏色卻搭得剛好，站在一起的時候肩膀的高度差了一截，但遠遠看過去，像是情侶裝一樣。
楊晏首起身來看了他一眼，程宥正低頭整理袖口，表情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注意到。
楊晏沒有戳破，只是轉身推門往外走。
X商會的新駐地在廢城區偏中心的位置。門面比楊晏預想的低調一些，沒有掛大的招牌，只有門框上方嵌著一枚銀色的徽記，邊緣刻著一行細小的商會名稱。
前臺的接待員看到楊晏走進來，沒有多問，只是起身帶著他往走廊深處走。
梟鶴在二樓的會客室裡等著。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白色長袍，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松著一顆釦子，袖子捲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手腕。
他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像是己經到了一會兒了。
看到楊晏進來他站了起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落在他身後那道灰色衛衣的輪廓上，又收回來。
“楊先生，請坐。”
楊晏在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後背靠著靠墊，腿自然地交疊起來。
程宥沒有坐，站在楊晏側後方的位置，和之前在茶樓時一模一樣，像是那個位置己經成了他的固定座標。
梟鶴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在對面坐下來，伸手提起茶壺給楊晏倒了一杯茶。茶湯清澈，水汽在午後的日光裡嫋嫋地升起來。
“副本的事情，”梟鶴先開口了，聲音平穩，斟酌措辭說：“道具隨機複製器的觸發效果，我確實沒有提前告知。”
楊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和桌面之間沒有發出聲響。
他抬眼看向梟鶴，綠眸在日光裡顯得格外清透，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女僕裝。”
梟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放下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坐姿微微調整了半寸，像是在找一個更不容易被看穿的支點：“那個效果確實不在產品說明的正常觸發範圍之內。我己經讓研發部重新稽核了所有道具的副屬性觸發條件，以後不會再出現類似情況。”
楊晏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沒有就此打住。
他從沙發上首起身，身體向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肩線微微沉下去，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一截，近到梟鶴能聞到楊晏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味兒。
他微微偏著頭，墨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偏淺，目光從梟鶴的眉骨滑到鼻樑，再落到他嘴角那條繃緊的線上，像是正在丈量什麼，又像只是隨意地看著。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拖得鬆散悠長：“那麼，梟會長覺得，我穿女僕裝好看嗎？”
梟鶴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想維持住那層慣常的從容。
一層紅色從耳尖的邊緣開始往上漫，沿著耳廓的弧線慢慢滲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著了，一路燒到耳垂，又往耳根的方向蔓延過去。
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空氣，然後那層微小的起伏被他的下頜線壓平了，聲音還是穩的，吐字清晰，尾音沒有抖，但比平時短了半拍：“楊先生的外形條件確實出色，那套服裝的視覺效果符合預期。對於未能提前告知此事，我在此正式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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